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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巷子里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吵醒。
我听出来,这是苏臻那辆凤凰自行车的铃声。
这是我们第二次抽签后,她分到的大件。
去年,父亲评了先进,单位给分了一张自行车票,只有一辆车。
崭新的车,锃亮的车把,铃铛一拨清脆响亮。
父亲说这车往后给家里孩子用,谁抽着红签谁骑。
那时候我已经在城里待了大半年了,上学单趟要走四十分钟的路,冬天冻得耳朵生疼。
我盯着那两根签,手心攥出了汗。
母亲把签递过来,还是让我先抽。
我深吸一口气,抽了一根——白的。
“那臻臻就又是红签了。”
第二天,苏臻就骑着那辆凤凰牌去学校了。
她一路拨弄着铃铛,“叮叮铛铛”响了一路。
骑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朝我笑了笑。
“对不起啊姐姐,我只会自己骑,不会带人。”
三年来,大到家里的收音机、缝纫机怎么分配,小到一顿***谁多吃一块,一次看电影谁坐中间的好位置,我抽到的都是白签。
四十七次,我甚至连红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每次,都是我先抽,我抽到白签,红签就自动归属苏臻。
我一直以为是我命不好。
原来是我的命,早就被他们定好了。
我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麻木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扯出一个笑。镜子里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下楼的时候,苏臻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剥着壳。
“姐,你下来了?”她抬头冲我笑,眼睛弯弯的,“妈今天煮了粥,可香了。”
我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母亲给我盛了一碗粥,递过来时,眼神有些躲闪。
父亲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得专注,好像根本不在意即将发生什么。
“爸,妈,”我把碗放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是不是该抽签了?关于下乡的事。”
父亲的报纸抖了一下,他慢慢放下,看着我:
“哦,对,是这么回事。**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咱们家也得响应。你们姐妹俩,总得去一个。”
“怎么去?抽签?”我问。
“对,抽签,公平。”
母亲转身去拿那个竹筒,动作有些僵硬,
“红签留下,白签下乡。清澜,老规矩,还是你先抽吧。”
我看着那个竹筒。
三年了,它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就是它,一次次地给我希望,又一次次地将我打入深渊。
我没动。
“姐,你抽啊。”苏臻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看着父亲和母亲:“这次,让臻臻先抽吧。”
我说完,就看到对面三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母亲黑着脸,不悦道。
“这么多年了的规矩了,一直都是你先抽的,怎么突然要臻臻先……”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每次都运气不好,抽到白签。”
我说着,顿了顿,“我都没见过红签长啥样。臻臻运气好,让我看看红签长啥样呗。”
“清澜!”
妈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做手脚?”
“妈,我没这么说。”
“我就是想让臻臻先抽。”
“一次。”
“就这一次。”
父亲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母亲胸口起伏着,脸色铁青。
苏臻咬着下唇,手攥着衣角,眼眶已经蓄满了泪。
我直直地看向父亲,“爸,我想先看看签,可以吗?”
父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签做什么?抽就是了。都三年了,抽签不会吗?”
我笑盈盈地看着父亲。
“是啊,三年的规矩了,我总得知道,这签筒里的签,长的什么样吧。”
母亲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既然你不相信我和**,那就算了,就当我们没……”
父亲说着,就要把签筒拿走。
我手快,拦了一下。
啪嗒。
就这一下,打翻了签筒。
两根签子掉了出来——都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