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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顾建业没有来。
直到公社下工的大喇叭吹响,沈清欢才满身泥汗地扛着锄头回来。
田埂上,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顾建业载着林如意,车头挂着的网兜里,装着一罐麦乳精。林如意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大盒崭新的大白兔奶糖,笑得一脸甜蜜。
沈清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回了家。
灶台是冷的,锅里空空如也,**和沈民忠根本没给她留饭。
她摸了个冷硬的窝窝头,就着凉水咽下,然后回了自己住的柴房。
夜里,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布谷、布谷」的鸟叫。
是她和顾建业约定的信号。
沈清欢躺在床上没动,下一秒,柴房的门被从外面悄悄推开,顾建业闪身进来。
昏暗的油灯下,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从身后掏出一罐麦乳精递过来。
「清欢,下午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电影票。
「我好不容易托人买到的,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露天电影,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最高级的约会方式了。
沈清欢看着那两张电影票,再次恍惚。
她想起前世,他们看的第一场电影,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固执地牵着她的手不放。
沈清欢把电影票推了回去,目光落在那罐麦乳精上。
她下午亲眼看见车头挂着两罐麦乳精,另外一罐只怕是给了表姐林如意。
主屋里传来沈母一声不耐烦的咳嗽,
看着一脸倔强,愣在原地的顾建业,
沈清欢心里一紧,把电影票塞进枕头底下,
「明天我去,你快走别让我妈发现了!」
第二天傍晚,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县城的土路上,
路边几个闲汉叼着草根,看到他们,怪笑起来。
「哟,顾建业,昨天花钱租自行车驮着俏表姐,今天怎么就让表妹走路了?心疼钱了?」
顾建业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林如意却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拎着一个空篮子就朝着那几个闲汉砸了过去,叉着腰大骂:
「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再敢胡说八道,我找治保主任撕了你们的嘴!」
闲汉们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顾建业看着林如意泼辣的身影,眼神里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清欢,你虽然跟你姐处不来,但这一点你真得学学她,不能总是性子这么软,任人拿捏。」
见沈清欢看着林如意身上那条熟悉的红裙子,他连忙解释,
「百货商店买的裙子退不了,就给你穿吧,以后咱们结婚了,你姐和我也是一家人。」
林如意娇俏一笑,「建业哥,你看我穿这裙子好看吗?我娘说,这颜色衬得我皮肤白。」
顾建业再极力掩饰,也藏不住脸上的惊艳。
沈清欢突然自嘲的笑了笑,重活一世,还是自己天真了,竟对他抱有那么一丝丝的期望。
想用这场电影和他说清楚,彻底画上句号。
沈清欢垂眼把电影票塞进林如意手里,
「请你看电影!」
「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如意故作担忧地拉了拉顾建业的衣袖。
「建业,天都快黑了,她一个人走回去不安全,这条路上盲流子多。」
被拂了面子的顾建业正恼火,他冷哼一声。
「她自己要走,就让她走!我们去看电影。」
天色渐暗,周围的田野里只剩下虫鸣。
突然,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两个男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一股汗臭和**味扑面而来。
「小妹妹,一个人走夜路啊?哥哥们送你回家!」
沈清欢心脏骤停,拼命挣扎,尖叫声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
绝望瞬间将她淹没,难道自己重活一世,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上一世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她疯了一样挣扎,狠狠的给了盲流子两巴掌。
对方正要反击,一声爆喝传来,
「住手!干什么呢!」
那两个盲流子转身跑进了黑漆漆的玉米地。
沈清欢劫后余生的被村长扶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也不喊个人来陪着你。」
似乎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村长突然开口说。
「对了,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下来了,村里符合资格的就两个人,一个是顾建业,一个是你。」
「顾建业在镇上机械厂上班,前途好着呢,厂里早就内定他走另一条路子上大学,根本不占村里的名额。」
沈清欢握紧了拳头。
如果她是个大学生,嫁到宋家后,就能有底气和他们谈条件,不会再被那疯子随意打骂。
她思考再三,和村长说,
「村长,劳烦您帮我给林家带个话,接亲那天让他们早半个时辰过来,我不想和顾建业撞上。」
村长愣了愣,最后叹着气点了头。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土路上热烘烘的。
这一世,她成全顾建业,也成全自己。
就这样,悄无声息,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