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红酒顺着裙摆往下淌,顾时宴站起来。
声音先到我耳边。
“明舒,多大点事?林夏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当众推她吗?”
我没推她。
可这话我不想说。
厅里有人拿手机对着我拍,有人低头憋笑。
我这个正妻,成了今天最好笑的一出戏。
我低头,看那片红渍从腰往下走,慢慢洇开。
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擦。
擦不干净,我也知道擦不干净。
我就是想找点事做。
让手别抖。
林夏缩在顾时宴怀里,偷偷抬眼看我。
见我不吭声,话音又响起来。
“时宴哥,你别怪明舒姐,她也是心疼你才这样。”
她拿起麦克风,声音甜得发腻。
“你们说,时宴哥是不是特别有情有义的男人?为了不让我一个人在机场哭,专门赶回来接我。”
台下有人附和。
她越说越顺,话头拐到我爸妈身上。
“叔叔阿姨真有眼光,给自己找了这么好的女婿,我都羡慕。”
我爸的脸黑了。
我妈从座位上半站起来,手已经撑在桌沿。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妈坐了回去,胸口一起一伏。
耳机里,十八岁的我攥着那张志愿表,指头都在抖。
门外顾时宴的声音还一句一句往里递。
她哭着说:“我不填了,我这就撕。”
屏幕那头,她已经不肯再等。
结婚进行曲响了。
司仪招呼新郎新娘上台,交换戒指,宣誓。
我把手里那团脏纸巾丢了。
在满厅的安静里,一个人走上台。
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我自己都听得清楚。
顾时宴皱着眉迎上来,压低声音:“明舒,别发疯,把流程走完,回头我跟你解释。”
他这十年,欠我的解释还少吗。
我伸手,把麦克风从司仪那儿拿过来。
司仪愣了,握着话筒的手松了。
我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音响那头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这婚,我不结了。”
声音从音响里出去,砸在厅里每个角落。
全场安静下来。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嘴里嚼着东西忘了咽。
“顾时宴,你自由了。”
我说完这句,把麦克风放回司仪手里。
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冲上来抓我的手。
我抬手甩开。
回头,扯下头纱,往门口走。
裙摆上的红渍晃在众人眼前,我一步都没停。
跨出宴会厅大门那一下——
耳机里,十八岁的我当着门外顾时宴的面,把志愿表撕成了碎渣。
声音清脆。
脚下的地忽然软了。
厅里的灯、人声、脚步,全都拧成一团往里塌。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
金红两色,气球堆到顶。
顾时宴站在台上,手伸向面前的新娘,把头纱掀起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化了精致妆容的林夏。
他张了张嘴,喊出来的却是别的名字。
“明舒?”
全场,没一个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