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大山拿起欠条,眉头越皱越紧。
“这手印。”
赵玉兰抢话:“手印怎么了?嫂子自己按的。”
我妈颤声说:“我没按过二百八十的。”
赵玉兰指着她:“嫂子,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当初你病得要死,谁送你去卫生院?谁给你买药?”
我妈气得咳起来。
我给她拍背,抬头问:“舅妈,你说这欠条是三年前写的?”
“对。”
“农历几月?”
“九月。”
“哪一天?”
赵玉兰卡住。
林巧云立刻说:“姐,这么久的事,谁记得清?”
我从母亲包袱里拿出另一本病历。
“那年九月,我妈在县卫生院住院七天。她手上扎着针,右手按不了手印。病历上有医生签字。”
屋里没人说话。
陈大山拿着欠条,对着光看了半天。
“这纸太新。”
赵玉兰扑过去:“支书,你啥意思?你说我造假?”
陈大山把欠条放下,脸色沉了。
“我没说。可这事不能在家里吵了。明天我陪知夏去招办,也去会计那里查账。”
林巧云突然哭喊:“支书叔,你也不信我?”
陈大山看她一眼,杯盖不刮了。
“我信证据。”
赵玉兰像被踩了尾巴。
“证据?好啊,我给你们证据。”
她冲进灶房,拎出一个铁盆。
盆里放着火柴。
我一眼看见,她盯的不是成绩榜,也不是欠条。
是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
赵玉兰冲过去,抓起档案袋就往铁盆里扔。
“都别读了!我看你们还争什么!”
我没有拦。
火柴擦着,火苗舔上牛皮纸角。
林巧云的脸上刚露出一点快意,我开口。
“烧吧。那是假的。”
火苗噼啪响。
赵玉兰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林巧云死死盯着我。
我从贴身衣兜里拿出另一个小牛皮袋。
封口完整,红线缠着,角上盖着县招办的骑缝章。
“真的档案袋,邮递员送到厂里时,我就换出来了。”
周建平看着我,终于松了口气。
陈大山站起来:“明天一早,去县里。”
半夜,厂医务室后院。
我妈躺在木床上,药味混着潮气,窗外纺织机的声音隔着两排平房传过来。
周建平站在门外,没进屋。
“知夏,我有话说。”
我给我妈掖好被角,走到院子。
他把一个纸包递给我。
“这是厂里给你的路费,先拿着。”
我没接。
“厂长为什么突然批补贴?”
周建平沉默了一会儿。
“下午有人给厂长打了电话。”
这是第一次。
前世没有这个电话。
我问:“谁?”
“他没说名字。”周建平压低声音,“厂长接完电话,马上让我去找你,还说不管谁拦着,都得把你送到学校。”
我看着他:“你信吗?”
他苦笑:“我不知道该信什么。白天在门卫室,我还劝你回家。现在想想,我差点帮了坏人。”
“你不是差点。”我说,“你已经帮了。”
周建平被这句话堵住,半天没开口。
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桂芬提着网兜进来,里面装着两个罐头和一包红糖。
她平时走路带风,今天站在院门边,像不知该把脚放哪。
“知夏,白天我话说重了。”
我看着她。
她把网兜放在石凳上。
“我这人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刘主任,要是档案袋真被烧了,你会替我作证吗?”
刘桂芬被问住。
周建平想替她说话:“刘主任也是。”
“让她自己说。”
刘桂芬搓了搓围裙边。
“我大概不敢。赵玉兰那张嘴,能把人祖坟骂冒烟。我家老二还在村小学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点头:“所以你不是嘴快,你是欺软怕硬。”
刘桂芬脸涨红,却没骂回来。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白天门卫室围观人的名单。我写了几个愿意作证的。老周愿意,王秀莲愿意,还有小蒋。你明天去招办,带上。”
我接过。
这算一个小裂口。
前世所有人都闭嘴,这次有人肯写名字。
刘桂芬转身要走,又停下。
“还有,林巧云傍晚去找过许校长。”
我抬头。
“哪个许校长?”
“县一中那个,许文昌。”她说,“我去给我儿子送复习册,看见她从后门进去。赵玉兰也在。”
周建平皱眉:“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