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色渐暗。
冷宫的院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皇上驾到”的通传，只进来了两个人。
萧玄和王德。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了件玄色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我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和丽嫔她们吃晚饭。
四菜一汤，都是自己种的。
清炒瓢儿白，凉拌小黄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香气四溢。
萧玄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就等着我的消息。
我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鱼汤。
“嗯，今天这鱼头新鲜。”
丽嫔和孙才人吓得立刻起身，就要下跪。
我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
“坐下。”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着。”
两人抖着腿，又坐下了，但再也不敢动筷子。
萧玄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愤怒，有屈辱，有不解，还有探究。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用餐巾擦了擦嘴，才站起身。
“陛下万安。”
我福了福身，礼数周全，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
萧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王德赶紧上前打圆场。
“娘娘，陛下……是为太后娘**事来的。”
我看向萧玄。
“哦？陛下有话要跟我说？”
萧玄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松开，又握紧。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要紫金菇。”
“求我？”
我轻轻地问了两个字。
空气瞬间凝固。
王德的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
萧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杀意。
但他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是。”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十年了。
这是我十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好啊。”
我说。
“既然陛下求我，我不能不给面子。”
“孙才人，去，把我们最好的那朵紫金菇摘下来，用最好的锦盒装好。”
萧玄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紧接着说出了我的条件。
“不过，我也有几个条件。”
他皱眉：“说。”
“第一，御膳房拖欠的三十万两，连本带利，我要四十万两。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是利息，也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萧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二，”我没理他，继续说，“我这个‘皇家蔬菜**市场’，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分。陛下得下旨，封我这个冷宫为‘尚农院’，专司宫中蔬果供应。我这个废后，就兼任尚农院总管。”
“你做梦！”萧玄脱口而出。
这等于承认了我的地位，让我名正言顺地把持着宫中命脉。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见了柳含烟，替我问候她。”
“问问她，十年前那盆墨兰，死得到底冤不冤。”
萧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什么。
十年来，我从未提过当年的事。
不是忘了，是不想。
跟一个不信你的人解释，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皇后。
我有我的底牌，有我的资本。
我让他来求我，就是要让他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让他亲口承认，他需要我。
只有这样，他才会开始思考。
思考十年前，他是不是错了。
“陛下答不答应？”
我问。
“不答应，紫金菇我立刻拿去喂猪。”
“反正我们院里的猪，吃了也能长得肥一点。”
萧玄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瞪着我，我们两个人，在昏黄的暮色中对峙。
像两头对峙的困兽。
许久。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滔天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疲惫。
“朕，答应你。”
我满意地点点头。
“王德，去，拟旨吧。”
“记住，是‘尚农院’，我苏清芷，是尚农院总管。”
王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玄拿到了他想要的紫金菇，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丽嫔长出了一口气。
“清芷，你赢了。”
我摇摇头。
“不。”
“这才只是第一步。”
我看向瑶华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派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