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许诗念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几套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记本,录音笔,几支笔,两本专业书,全是工作用的东西。
收拾完东西,她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给苏晓发了条微信。
“明天要离开凤栖了。”
苏晓秒回:“这么快?才几天啊。”
许诗念打了个“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东西我让花茶店的阿姐寄了,你到时候帮我收一下快递。”
苏晓:“行,交给我。你什么时候回云城?”
许诗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还不确定,听领导安排。”
苏晓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不管去哪儿,照顾好自己。别太拼。”
许诗念回了个“好”,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关了灯,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望向云溪乡的方向。
山影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离家这么近,终究还是没能回去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释然。
工作要紧,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把窗帘拉上,回到床上躺下来。
窗外远处有犬吠声,隐隐约约的,从很远的山脚传过来。
偶尔有一阵风掠过,吹得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
下一站是哪里,她不知道。
无所谓了。
反正她是跟着领导走的。
反正她是来工作的。
反正——
反正那些该放下的,她早就放下了。
许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许诗念准时到食堂吃了早饭,拎着随身的包上了车。
副驾上堆着一叠文件和调研资料,她很自觉地拉开后车门,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没过几分钟,车外传来说话声。
江时序和陶远山并肩走过来,两人在车旁握了握手,聊了几句。
说完,江时序才弯腰上了车,坐在后排另一侧。
坐下后,他便微微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眉宇间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
这几天连轴转,他每天睡得最晚,起得最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许诗念往窗边又靠了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目光落在窗外,尽量不打扰他休息。
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沿着县城主路往外开。
过了环岛,本该往高速口的方向走,方辞却打了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房渐渐退去,换成了成片的甘蔗林和茶田。
再往前,连绵的青山扑面而来,熟悉的盘山路一圈一圈绕上去。
这不是回云溪乡的路吗?
许诗念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她倏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时序闭着眼,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半点情绪。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眼皮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许诗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车子缓缓驶出县城。
在一个三岔路口处,方辞把车靠边停下休息。
许诗念走到一片空地上,一抬眸便看到立在路边那块半人高的麻石。
石面上“凤栖”两个阴刻大字笔走龙蛇。
许诗念看着这两个字,下意识怔了一会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晚,江时序在桌前改材料,她在旁边拿着***填写什么资料。
他中途歇手,随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扫了一眼。
最后他目光落在“凤栖县”三个字上,朝她问了句:
“宝宝,凤栖这名儿挺有意境的,有什么说法吗?”
闻言,许诗念眨眨眼,愣住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她在这片土地上长了二十多年。
在这个地方,她走了无数遍盘山路,趟过无数次云溪河,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眼里,凤栖就是凤栖。
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天经地义,谁会去琢磨自己家乡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可撞进他认真含笑的眼里,她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识渊博的架势,张口就来:
“那当然有说法了。”
“老话说,龙卧于云,凤栖于山。”
“我们那里放眼过去全是山,树密得遮天蔽日,金凤凰都爱往深山里钻,所以就叫凤栖。”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
“告诉你,我们那地方,金凤凰特别多。”
江时序当时就笑了,放下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带着钢笔的凉意:
“这么说,我身边这位,就是凤栖山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那可不。”许诗念仰着下巴,顺杆爬得飞快,开始滔滔不绝,“你不知道吧,我们苗族可是最古老的民族之一。”
“上古女娲就是我们的苗族,女娲补天、女娲造人,这你知道的吧?”
“女娲她可是创世神级别的存在。创世神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人类的起源。”
这句话说出来,江时序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自己扯到女娲身上去,但他没打断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椅背上上,歪着头看她,静静听着她瞎掰扯。
“还有蚩尤,蚩尤也是我们的祖先,是我们的大先祖。”
“上古时代,蚩尤跟黄帝、炎帝那都是平起平坐的人物。三分天下,我们苗族可占一份的。那是什么级别的?可是战神级别的。”
“黄帝打蚩尤,那场仗你知道吧?逐鹿之战。”
她说着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
“哎,蚩尤输了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黄帝那边人多。要是单挑,我们蚩尤肯定赢。”
“可惜后来部落败了,一路往南迁,最后落在这大山里。你想啊,凤凰落脚的地方,能差得了吗?
“还有呢?”
江时序看她侃侃而谈,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笑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