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推门进去,许诗念一眼就看到了苏晓。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倒扣的杯子。
看见许诗念进门,苏晓立刻站起来,朝她挥手。
“这儿这儿这儿!”
许诗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晓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撇了撇嘴:
“你这件白衬衫,是不是去年评职称,你拖着我去买那件?”
“嗯。”
许诗念应了一声,把杯子翻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能不能买件新的?好歹是在市委上班的人了,天天穿这件,人家还以为你只有这一件衣服。”
“我还有一件蓝色的。”许诗念说:“一天一洗,换着穿,凑合。”
“噗……”
苏晓一噎,刚入口的水毫无预兆的呛了出来。
许诗念眉眼一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笑着解释:
“又不上多久的班,意思意思就行,专门去买不是浪费钱,搞得花枝招展的,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虽在市委上班,可她工资是原单位发的,她在市委就是个免费劳动力。
“你呀!”
苏晓被她这脑回路逗笑,笑着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里的菜单推过去:
“点菜,点菜,点慢了,待会人家开吃,咱们得在旁边流口水。”
许诗念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你点吧,我都吃,不挑食。”
“那我就不客气啦,你请客,我要点贵的。”
苏晓也不跟她客气,接过菜单刷刷勾了几笔。
苏晓点了个中锅酸菜鱼,又加了四五个小菜。
没等多久,酸菜汤锅就端上来了。
餐桌上,酸菜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人的脸都蒸得有些模糊。
苏晓拿起漏勺,先给许诗念捞了满满一勺鱼片,又给自己捞了一勺。
她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地说了一句:
“好吃,还是这家味道最好,吃多少年都吃不腻。”
许诗念也夹了一块。
鱼很嫩,酸菜很够味,汤底浓郁,辣度刚好。
两个人边吃边东拉西扯的闲聊。
聊各自单位里无关紧要的小事,聊最近哪家奶茶出了新品,气氛松弛。
闲聊间隙,苏晓状似随意地开口:
“那边上班,有没有人刻意为难你?”
“没有。科室的人挺好的,带我的那个领导很照顾我,同事也很好相处。”,许诗念说。
“那要做的事情多不多?”
“还行吧,就是写写报告、翻译材料,和我在学校备课改作业差不多。”
苏晓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许诗念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晓碗里,笑着说: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太明显了。”
“我有这么明显?”,苏晓一脸吃惊。
许诗念点点头:“从我进门,你在我脸上都看了快十八遍了。要不是我天天照镜子,我都快以为上面长了朵花。”
苏晓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诗念。
那目光很认真,却不像要八卦,倒像在确认什么。
她拿起水杯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说:
“那……那个江时序,他没有为难你吧。”
许诗念顿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筷子,回道:
“没有为难,公事公办。他开会的时候很专业,布置任务也很清楚。跟他汇报工作,和我在学校和领导汇报没什么两样。”
“你需要跟他汇报工作?”苏晓蹙眉问。
许诗念笑了一下:“我们中间隔了太多层级,还轮不到我给他汇报工作。”
“我们就是项目办全体成员列席会议的时候,我偶尔会被问到进度。就事论事,问完就下一个。”
苏晓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裂缝。
可许诗念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教书,而是把所有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端详着她的表情半晌,小声问了一句:
“念念,你紧张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 你还好吗?”,但她问不出口。
许诗念垂眸抿了口茶,顿了顿,才淡淡回道:
“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有点,后面就好了。”
她说完,抬眼弯了弯嘴角,故作轻松地补了句:
“他又不会吃人,没什么好怕的。”
她笑的那么明媚。
苏晓心里却莫名一涩。
她也跟着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放到她碗里,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这三个月借调结束之后,还要回二中吗?”
“肯定要回去啊。”许诗念语气笃定,“我本来就是学校的老师,借调只是临时帮忙,结束了自然原路返回。”
好一个原路返回。
苏晓笑着点点头,端起一旁的玻璃水壶给许诗念续了一杯茶水。
两人各抿了一口茶,桌上的热气缓缓氤氲,气氛悄然安静下来。
许久,苏晓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念念,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五年,江时序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会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许诗念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在她脸上明灭了一瞬。
她缓缓放下杯子,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晓以为她不会作答时,她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轻的要飘散在风里。
苏晓看着她,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晓张了张嘴,想接什么话,却不知道该从何接下去。
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又从汤锅里捞出一片鱼,放进许诗念碗里。
“快吃,再不吃,凉了就腥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也吃。”
许诗念也给她夹了一块。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苏晓有点恨自己多嘴,恨自己不该说那么多话让场面变得这么冷。
她拿起筷子,在碗里随意拨了拨,正绞尽脑汁想找些轻松的话题圆场,许诗念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苏。”,
她说,“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忘记我,但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