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饭后,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分头离开。
温酌雪原本打算回宿舍洗漱,经过足球场时心思一转,多绕了小半段路,走到球场大门前。
京城盛夏雨水频繁,场内草坪生得葱郁繁茂,潮湿泥土混着鲜润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好闻。
她沿着塑胶跑道慢悠悠走完三圈,浑身紧绷的筋骨松快下来,才转身朝外走。
大门旁栽着几株榕树,她正估摸需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树身,身后就忽然掠来一阵凉风。
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猛地被人攥住狠狠一拽,身形一晃,整个人被抵在榕树后方的墙角边。
看清来人后,她眉心狠狠拧起,“楼惊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明明已经和他说清楚,往后不要有任何牵扯,他还要屡次三番出现在她面前。
做了坏事的男人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散漫姿态,“嗯,听不懂,或许得麻烦小温医生多跟我说几次。”
温酌雪心底生出一股想抬手扬手扇过去的火气。
但又转念一想,两人现在不是能毫无顾忌拉扯动手的关系。
她冷着声,“三秒钟,有话就说,有屁憋着。
这话入耳,楼惊澜莫名觉得熟悉。
顿了一下,他识趣切入正题,轻佻的腔调尽数敛去。
“温医生,我现在以患者家属的身份同你沟通。”
温酌雪心底暗自嗤笑一声。
狗男人倒是愈发会装模作样。
“说吧。”
既然他抬出患者家属的身份,她倒也能耐着性子听上几句。
“秦武的腿伤,还有百分之百彻底痊愈的可能吗?”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想求一个答案。
可惜百分百的保证,温酌雪作为医生给不出来。
“机会有,但绝没有百分百成功的可能。他的神经受损严重,安森博士作为神经内科领域的专家都只给出三成把握,我无法给出其他任何保证。”
“再者,他的情况复杂,还需要多个学科的专家研究会诊,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中医而已,后续恢复期可能帮得上忙,其它的,恕我无能为力。”
毕竟术业有专攻。
“那你……为什么要去看他?”
楼惊澜眉峰压得极低,目光幽深莫测。
询问治疗机率不过是他的借口,他更想知道她主动送饭过去是为什么?
他不怀疑她有任何坏心,如果出于好意,他需要知道原因。
刚才他在秦武的病房坐了很久,和他聊了很多之前的事情,但是在门口听到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她说秦武很不好。
温酌雪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就被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女声打断。
“惊澜哥哥……”
是乔安安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闭嘴,没发出任何动静。
温酌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楼惊澜则是懒得应付乔安安。
乔安安眼神四处游移,她明明看见惊澜哥哥进了足球场,她从那边跟过来,偌大的跑道上却没有人。
难不成她绕路的时候,他离开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落单,结果她又没抓住机会。
“烦死人了!”
乔安安心头憋闷,抬脚狠狠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石子骨碌碌滚到墙角二人脚前,温酌雪垂眸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往侧边挪了半步。
免得等下再有石块飞过来,砸到自己。
楼惊澜余光将她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弧。
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倒是温顺乖巧。
只是这副柔和模样的小温医生,私下里对他从不会“手下留情”。
温酌雪不知道狗男人脑子里闪过的**废料,听到乔安安离开的动静后,也打算离开。
楼惊澜看透她的意图,往左侧一转,拦住她地方去路,“温医生,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温酌雪一顿,抬眼看过去,问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们是不是出了一场很危险的任务?”
楼惊澜眸光闪烁,过了几秒钟才点了下头。
那次任务的确很危险。
“从战场下来,我听说部队会对战士进行心理辅导?”
“嗯。”
“那秦武有没有做过心理评估”
既然话摊开说了,那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没有,心理评估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作用。”
他手下的兵,通过了最顶尖的SERE抗被俘折磨训练,心理防线远超常人。
如果秦武不愿意透露内心想法,即使是军队里的顶尖心理专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温酌雪倒是对特战部队的训练有所耳闻,毕竟哥哥从军。
短暂静了片刻,她抬眼看向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楼惊澜,一双完好无损的腿,对你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很重要。”
“重要到胜过性命?”
温酌雪静静盯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心底了然。
对于刀尖上搏命的特战王牌,这个问题似乎只有唯一答案。
“好,我清楚了。秦武的伤急不来,要等专家会诊过后,才能敲定后续治疗方案。”
这下他再没有理由拦着自己。
温酌雪侧身错开他的视线,从榕树后的墙角走了出去,脚尖刚踩上温热的塑胶跑道,身后沉稳的男声骤然追上来。
“温医生,一双健全的双腿,对我们**而言,等同于半条性命。”
楼惊澜跟着从浓密的榕树枝影里走出来,几步绕到她身前,神情严肃。
不等她回过神,他身形微顿,主动往后撤开半步,脊背微微下沉,弯下了挺直的脊梁。
“所以,我拜托你,救救他。”
望着他垂落的头颅,温酌雪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心头五味杂陈。
他的确是个好队长。
“我尽力。”
两人像两条短暂相交的平行线,很快又恢复平行状态。
温酌雪离开后,楼惊澜慢慢站直身子。
明明她答应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他好像并不了解真正的她。
没分手之前,他眼中的温酌雪,有小脾气,生气了就骂人,气急了就**,每一个生小表情都如此鲜活。
现在的温酌雪,浑身竖起尖刺,那些尖刺只对着他一个人。
床上的欢喜作不得数,只是他一直沉溺于过去的美好。
他是该好好清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