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抢修继续。
顾朝阳是个刺头,在我有条不紊调试齿轮的半个小时里,他足足踹了一刻钟的铁门。
直到机器彻底恢复平稳,他才终于消停。
走之前,他在走廊外嘶声大喊:
“黄南音!你给我等着!我爸绝对饶不了你!”
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我风轻云淡地拿肥皂洗去手上的机油。
“主轴修好了!安排重新投产吧!”
刚走出车间大门,手腕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
“黄南音!你发什么疯?”
我的直属上级,王厂长急得满头大汗,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我:
“顾朝阳是老厂长的**子,你怎么敢去拔他的老虎须?不想在红星厂干了吗?”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王厂长,我按章办事!他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去省局告我!”
王厂长被我气得直跺脚,指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
“黄南音,你糊涂啊!”
我懒得理他,径直朝总工办公室走去。
王厂长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劝个没完:
“你刚调回来当总工,就把老厂长得罪死了。你不顾自己的大好前程,难道不顾**了?**在乡下吃糠咽菜供你上学,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
“还有……”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他:
“王厂长,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王厂长叹了口气,烦躁地搓了搓脸,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
“你这丫头,怎么好赖话听不进去呢!”
我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痛难当。
听进去?我凄凉地勾起唇角,这世道,老实人的死活谁会在乎!
熬了整整三十年,我妈用她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把我托举出了那个穷山沟,供我考中专、读大学,最后成了省里的高级工程师。
我怎么会不想报答她!可对我来说,把那些吸血鬼踩进泥里,比苟且偷生更重要!
恢复高考那一年,我妈和我那个所谓的亲爹,点灯熬油地复习,双双考上了首都工业大学。
两人喜极而泣,连夜写信回城里报喜。
可就在我妈背着编织袋,准备去县城坐绿皮火车那天,却发现录取通知书不翼而飞!
她白天在地里挣工分,晚上熬红了眼睛看书,拿命换来的大学梦,就这么碎了一地。
而那个信誓旦旦要跟她去首都成家的男人,却在火车开动时,狠心甩开哭倒在月台上的我妈,跟另一个城里女知青去了大城市。
从那以后,未婚先孕的我妈,成了十里八乡口中的**。
她咬着牙在唾沫星子里生下我,白天挑大粪干重活,晚上给人缝补衣裳,二十多岁的姑娘,生生熬成了满脸沟壑的老妪。
后来我出息了,去省城查档案,才终于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我**通知书根本没丢,而是被那个跟着我爹回城的女人——林晚秋给偷了。
她顶替了我**名字和成绩,去首都念完大学,分到了省机械厅,不到十年就成了处级干部。
而我爹也借着她的势,一路平步青云,调回红星厂当了厂长,风光无两。
只留下我妈在那个吃人的穷山沟里,生不如死。
每次看到我妈被重担压弯的背脊,我心里的恨意就如野草般疯长。
“妈,您看着吧,我一定会让这对狗男女把欠您的,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