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条评论下面，林旭只回了一个问号。
很快，又撤回。
他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第二通，我按了静音。
第三通响到一半，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到一个小时，地下室的门被人撞开。
林旭站在门口，校服领子歪着，脸白得像纸。
他手里攥着一张医院打印单。
纸被揉得全是褶。
另一只手握着碎屏手机，屏幕停在阮阮那条朋友圈。
奶茶渍从他的鞋面一直溅到裤脚。
他先看见桌上的骨灰盒。
脚步就停住了。
黑布盖在盒子上。
旁边压着殡仪馆的欠款单。
火化单。
还有妈那截没缝完的校服裤脚。
林旭喉咙滚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姐。”
“医院说妈死了。”
我把账本合上。
“嗯。”
他把那张打印单摊到桌上，手指抖得按不平纸角。
林桂芬。
死亡时间。
七天前凌晨两点十三分。
欠费未结。
几行字印得清清楚楚。
林旭盯着它，像盯着一张假的纸。
“护士查错了吧？”
“我报了名字，她查了一遍。”
“我说我是儿子，她又查了一遍。”
“她还让我坐一下。”
他的嘴唇抖起来。
“她说……术中醒过一次。”
“她说你拿手机给她打过电话。”
“姐，她那天还跟我讲话了。”
“她说没事。”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听。”
**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轻得几乎要散。
“旭儿。”
林旭猛地抬头。
录音里的他带着风声。
“妈，你怎么了？”
妈喘了一口。
“没事，**病。”
“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节泛白。
录音继续。
“真没事？”
“没事，你忙吧。”
我关掉录音。
屋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手机，眼睛红得发胀，却不眨。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在手术台上。”
“大出血。”
“醒了二十七秒。”
“二十七秒，全给你了。”
林旭的膝盖砸在地上。
那一下很重。
椅子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他跪在骨灰盒前，嘴巴张了几次，只冒出一点哑气。
“我不知道。”
“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截图，丢到他面前。
那是妈抢救那晚，我发给陈姐借钱时顺手截下来的。
二十三个拨出电话。
每一个后面都是未接通。
下面还有几条消息。
妈在医院。
妈今天化疗。
妈手术。
你来一趟。
林旭，求你。
再往下，是他的回复。
晚点。
忙。
阮阮心情不好。
我先陪她。
林旭看得很慢。
慢到像每个字都要重新认一遍。
“我以为……”
我打断他。
“你以为妈不会死。”
“她说没事，你就真当没事。”
“我让你来，你嫌我烦。”
“你站到医院门口了，离她只有二十米。”
“阮阮一个电话，你就跑了。”
林旭的肩膀狠狠一抖。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
“我那天想送完她就回来。”
“我真的想回来。”
“我以为妈能等。”
我看着他。
“她没等到。”
这四个字落下去，他整个人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