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第二天,陆司晴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我以为她放弃了。

**天凌晨,我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

不是敲门,是砸。

铁门哐哐响,整个屋子都在震。

我还没来得及开门,门板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陆司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她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三天了。”

她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几天没睡:

“我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哥呢?”

姜远帆从她身后探出头,这次他没有笑。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看起来像是又犯病了。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他知道陆司晴会为他做任何事。

“他死了。”

我说。

陆司晴走进来。

我没有动。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她手指很凉,力道不小,指节硌得我下颌骨生疼。

“沈念安,阿远的骨髓移植不能再等了。”

“你再不说,我让人翻遍这整个村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你哥找出来。”

“你挖啊。”

我说。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对身后那四个男人说:

“搜。每间屋子都搜。”

那四个人散开,翻箱倒柜。

碗碟碎裂的声音、柜子被推倒的声音、我哥的相框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有动。

我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陆司晴。

她走到我哥的房间门口,站在门槛上往里看。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陆司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真不在这。”

我说。

她猛地转过身,两步冲到我面前。

她没再掐我的下巴,而是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一推。

我后仰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嗡的一声。

她顺势用前臂抵住我的喉咙,整个人压上来。

我比她高半头。

但她这一下冲劲很猛。

我后背死死贴着墙,脖子被压得快喘不上气。

“他在哪?!”

她吼道,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你松手……”

我被她压得眼前发黑。

“我问你他在哪!”

姜远帆在后面喊了一声“司晴你别这样”,但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往前走一步。

陆司晴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着急。

姜远帆的身体撑不住了,她需要我哥的骨髓。

立刻,马上。

我哥躲起来,等于姜远帆可能会死。

她不能接受姜远帆死。

至于我哥是死是活,她不在乎。

我心里一阵寒凉。

对这个女人的恨意达到顶峰时,我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松手,我带你去。”

她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你说真的?”

“真的。”我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你带我去,我带你去见我哥。”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五秒钟,然后松开手。

我滑坐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碗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走吧。”

陆司晴的表情松了一下。

姜远帆微微笑了。

“他在哪?”

“村后山坡上,老槐树底下。”

“他在那儿干什么?”

“等他该等的人。”

陆司晴皱了一下眉,但没再多问。

她转身往外走,姜远帆跟在她身后。

我走在最后面,穿过院子,走上那条通往村后的泥路。

风很大。

老槐树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

我哥就埋在那棵树下。

新土已经干了,上面长出了几棵野草。

我用几块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几个字——

沈清河之墓

陆司晴站在坟前,看了看那个土堆,看了看那块木板,然后回头看我。

“这是什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

但她的手在抖。

姜远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我走到坟前,蹲下来,用手把坟头的野草拔掉。

“你不是要找我哥吗?”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司晴。

风把我的头发吹迷了眼睛,我也没有拨开。

“他就在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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