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端着碗,看见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没有我的位置。

那上面摆的牌位,是牛郎的父母,旁边供着一碗新鲜饭菜。

三百年来我每年送下的仙果绢花金丝线,没有一样摆在明面上。

我手一抖,不小心将碗磕在门框上,水洒了念星的鞋面。

她沉下脸,低声骂了句:“晦气。”

牧云从里屋冲出来护在***身前,瞪着我。

“穷酸妇人,赔我姐的鞋!”

那双鞋绣着流云纹样,是我织的云锦裁的。

我认得每一根丝线的走向。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道歉。

念星拉着牧云进屋,甩上门前,又撂下一句。

“跟天上那个一样晦气。”

牧云接话:“可不是,柳姨说了,她要是真心疼我们,早该想法子把我们接上去享福,哪会丢在凡间受苦。”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把那碗水慢慢倒进了泥地里。

黄昏时牛郎从地里回来。

我还没离开,躲在院外的草垛后面。

牛郎进门就问:“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念星说有个讨水的妇人。

牛郎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念星。

“这是你柳姨包的蜜糕,你跟弟弟分着吃。”

他压低了声音。

“**上次送的仙粮还剩多少?

你柳姨说磨成粉掺在面里,能养颜。”

念星答:“还有小半袋,我明天给柳姨送去。”

牛郎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

等爹想到法子,就不用再受天上那位的气了。”

我从草垛后站起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三百年,我在瑶池跪得膝骨寸寸碎裂时,想的是他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

我剜神魂剜到昏厥时,想的是念星没有母亲护着,万一遭了劫难怎么办。

我割云锦割到指骨见白时,想的是他们冬天冷不冷,有没有新衣裳穿。

如今我知道了。

我的云锦给寡妇裁了裙。

我的仙粮给寡妇养了颜。

我半条命织的护命簪,簪在寡妇的发间。

而我的一双儿女,管我叫“天上那个”,管寡妇叫“柳姨”。

不,恐怕私底下,也叫过“娘”了吧。

我把掌心那把鹊羽摊开,月光下羽尖的血色更浓了。

母后说鹊羽引魂白幡招丧。

我原本只想给牛郎和寡妇一个教训,还打算把念星和牧云带回天庭。

可是现在……我慢慢合拢手指,将鹊羽收入袖中。

我改主意了。

我要先现身,用我织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到他们面前。

我要看,牛郎那张巧嘴,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第二日清晨,我散去幻术,一身白衣踏着霞光落在牛郎家院中。

牛郎正在劈柴,看见我时,斧子脱手砸在脚面上。

他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抱住我的膝盖就哭。

“娘子!

娘子你怎么来了?

是王母娘娘终于开恩了?”

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里有惊喜,有慌张。

慌张藏得很快,但我看见了。

念星和牧云从屋里冲出来,愣了一瞬,然后念星尖叫着扑进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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