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躲在运粪桶里出了宫，本想向江南去。
可金龙说我到哪里，大江就会泛滥到哪里，江南十三州都会遭难。
我想了想拐去荒无人烟的漠北。
如果江水能洗净我不堪的身体，只带走我的倒霉的生命就好了。
这是我在冰冷江水里飘着的第七天。
阳光好大，照得我脱水褪皮，可还是冷。
今天是姐姐的生辰，按照惯例，所有人都不会提起我。
所以这大概是我能撑的最后一日了。
可我真的......真的好想被他们抱一抱。”
“我幸运地活了下来。
淮安哥哥守在我的塌边，眼底青黑，胡子拉碴。
可我却好高兴，好喜欢。
沈淮安，恭喜我吧，恭喜我又能多活一天。”
“又到正月，我问金龙我可以**吗。
我终于知道，为了救我，淮安哥哥的几百个兄弟死于山洪，连尸身都没找到。
所以他不恭喜我，还骂我没良心，问我怎么不**。
连姐姐和小弟也希望我**。
再也没有饭菜和炭火送来，我吃光了老鼠小虫，以为他们只是忘了我。
却偷听到他们说，这样做，那个耻辱是不是就能无声无息消失？
我突然明白了。”
“下雪了。
我被埋在雪地里，做了个梦。
梦里大雍盛世不再，爹娘早生华发，淮安哥哥满身是血倒在宫门口。
如果这是我解脱以后的未来。
那我就不敢死了。”
夜风穿堂，恍若一声呜咽。
母后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在地。
父皇和沈淮安扶着她，目光落在长姐身上竟带了颤抖：“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长姐的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她看着对面的三人不住摇头，似有无数苦衷。
小弟强撑着榻站起，挡在她面前，“难道我们在爹娘眼中就是这么诡计多端的人吗？”
“我若是有本事害她，何至于如今命悬一线，日日受她诅咒之痛！”
“算了......连爹娘都不信我，当年死的人就该是我才对！”
小弟一向傲气。
大抵是不愿意同我一样死得这么不体面。
我记得那一夜冷宫进进出出好多人。
他们提起裤子，在墙角用雪搓了搓手上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我却发了一整夜高烧。
被打断的左腿从**辣的痛，慢慢麻木，变得比雪还冰，还冷。
我试图抬眼看清他们的脸，好向爹娘告状。
可眼前只剩一团血呼呼。
我才突然想起，爹娘不会再来了。
这双眼睛，就是因为看到长姐和沈淮安在御花园假山颠鸾倒凤，而被母后下令弄瞎的。
我吃了最后一只死老鼠，跪在冷宫门口求见父皇。
我说自愿放弃赐婚，离宫远走。
在他们最心疼我的时候，我一刀扎进了沈淮安心口。
那时他正要出征北疆，是爹娘最看重的主将。
后来那一仗输得惨烈，沈淮安缠绵病榻，差点没了半条命。
可终究没有如金龙预测的那样，举国大败。
我以为我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