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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湿透的包抱在胸前,蹲在屋檐下给开锁师傅打电话。
缩在角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师傅骑着电动车冒雨赶来,浑身也湿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门锁,没好气地开口:“两百。”
我翻遍口袋,五块的、十块的纸币揉成一团,湿漉漉地摊在手心里。
数了半天,还差一大截。
“师傅,能不能......便宜点?”
师傅掏出工具,语气不耐烦:
“就烦你们这种人,住这么高档的别墅,两百块钱掏不出来?”
我不说话了,把头埋得更低。
确实掏不出来。
如果是南夏栀,一定不会如此狼狈吧。
她每个月零花钱两千块,而我却要一块钱一块钱地攒。
锁芯转了几圈,“咔哒”一声开了。
师傅直起腰,一边收工具一边随口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家?你家人呢?”
“家人都去旅游了。”我把声音压得更低:“忘了我还在外面。”
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他合上工具箱,拍了拍手:“行了,免费。”
我愣住了:“不行,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像我们这种手艺人,开个锁就是顺手的事。”
他看出我的窘迫,把门关上,又拿工具飞快地捅了一下。
“你看,锁上了,我又打开了。”
“锁上了,我又打开了,真没啥。”
门页一开一合,他笑得欢快。
可那一刻,我的泪水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就好像一下要把十八年积攒的眼泪一次性流完。
“哎呦,你别哭啊!”他慌了手脚:“快进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他把我轻轻推进门里,临走前还回头冲我说了句:
“下次需要开锁还找我,免费。”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愿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却亲手将我推进雨里。
我哭了好久好久,哭到嗓子哑了,天空渐渐放晴。
心也彻底恢复平静。
我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必要的证件。
拉开角落的抽屉时,我看见了那本我曾珍藏了多年的日记。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少女心事。
哪一天沈云辞在走廊递给我一瓶水。
哪一次运动会上他喊了我的名字。
哪一个黄昏他对我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吧。”
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都被我一笔一画郑重其事地记着,像在收集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指顿住了。
纸上画着三个人——我,南夏栀,沈云辞。
三个人手拉着手站成一排,中间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头顶是圆圆的太阳。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让我喉咙发紧的细节慢慢浮出来。
原来,就连我自己画的画里,南夏栀也站在最中间。
我再也受不了,将那张画从本子上撕下来。
撕成四片,八片,无数片,洒满了一地。
然后,把日记本丢进铁皮垃圾桶里,用打火机点着。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那些一笔一画的心事化成灰烬,轻飘飘地往上浮。
我看着它们烧完,转身拿了包,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