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五日，宫里来了正式的旨意，说太后想见我。
我换了身见长辈的衣裳正要出门，在门口撞见他拦住一顶陌生的轿子。
轿子里坐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看年纪不过十六七，怯生生地掀帘子往外瞅。
他站在轿子旁边，背着手，看见我出来，笑了一声。
「正好你在，省得我另找日子说了，这是柳家的姑娘，我看着不错，打算先纳进来。」
我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喂！」
他追了两步。
「你听见没有？」
「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我头也没回，「随你，爱纳几个纳几个。」
谁有空跟你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被我这反应搞愣住了，那个柳家姑娘也愣住了。
翠屏在我身后跟着，步子都乱了。
我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余光瞥见他站在府门口，眉头皱得死紧。
嘴里嘟囔着什么。
毕竟按照他对古代女人的理解，正妻遇到纳妾，就该一出争风吃醋的大戏。
可我为什么要哭闹？
他想纳妾，尽管纳。
纳进来一个，便是一桩铁证。
马车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被一队骑兵挡了道。
前头打的是卫家军的旗子，黑底金字，迎风猎猎作响。
卫珩回京了。
车夫把马车靠边避让，我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
肩宽背阔，勒着缰绳的手臂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
**头晒成了蜜色的皮肤上有一道新添的疤，从耳后划进领口里。
卫珩是征西大将军卫国公家的世子，比我年长两岁。
打小跟我在宫里一块上过学。
我选驸马那年，他刚好领兵去了西北，错过了。
后来我定了宋衍，他从边关寄回来一封信，只有四个字：
「如你所愿。」
马车让到了街边，他的战马从我车旁经过，蹄铁敲着青石板，节奏清脆。
忽然，马蹄声停了。
「赵梨欢？」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边关风沙磨出来的粗粝。
我放下帘子，在车厢里正了正坐姿。
「卫世子。」
「听说你那驸马摔坏了脑袋？」
「消息传得倒快。」
「我刚进城门就有人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
「说他要纳妾？」
我没接话。
帘子外头安静了片刻，卫珩的声音又响起来：
「赵梨欢，你要是收拾不了他，我替你收拾。」
我差点当场动摇。
「不必。」
我冲帘子外头弯了嘴角。
「我自己来。」
他没再说什么，马蹄声重新响起来，渐渐远了。
翠屏在旁边拽着我的袖子，满脸都写着。
「卫世子好威风。」
我瞪了她一眼，她老实缩回去了。
到了太后宫里，老人家正歪在榻上让宫女锤腿，见我进来。
挥手把旁人全打发了，就留了个贴身的嬷嬷。
「过来坐。」
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跟祖母说实话，宋家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挨着她坐下，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讲了：坠马之后性情大变，满口胡话。
说自己是千年后的人，张口要纳妾，闭口要我听他的。
太后听到纳妾两个字，锤腿的动作都停了。
「他说什么？」
「驸马纳妾？」
「今日出门前还领了个姑娘回来，说要先纳进府。」
太后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搁。
「胡闹。」
「本朝律令写得明明白白，驸马纳妾，形同谋逆，这是脑袋都不要了？」
我没答话，垂着头不吭声。
太后看我这样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放心，祖母替你做主。」
我靠在她肩上，把脸埋进她袖口。
太后开了口，接下来的事就快了。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远远就看见驸马府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下了马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那个柳家姑娘尖细的哭声。
进了前院才看清楚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