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这点心思,明晃晃的,糊弄不了我。”
她后退半步,声音发抖:“姐姐,你误会我了……我是真心的……”
墙角传来脚步声。
陈玉芬端着盆水出来,正看见顾秋雯红着眼往后缩的样子。
“麦禾!”陈玉芬皱眉,“你欺负秋雯做什么?她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
我懒得解释,转身回了后院那半间偏房。
我把门插上,坐在硬板床上,从兜里掏出那张撕成两半的报名表,借着昏黄的灯,一点点抚平。
窗外风还在呜呜地刮。
我心里想起山洪那天,堤坝上跟我一块儿抢种苗的老站长说过一句话——
庄稼不会骗人。
你对它下多少功夫,它就给你回多少。
人也一样。
第三天,顾家来了亲戚。
说是要瞧瞧“认回来的丫头”。
一大早,陈玉芬就把顾秋雯拾掇得利利索索。
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蓝底白花,是托人从省城捎的,票和钱都是顾家出的。
轮到我,陈玉芬从箱底翻出一件旧棉袄,塞给我。
“麦禾,今天你先将就穿这个。新衣裳……回头再说。”
那棉袄又厚又肥,套上去像裹了床被子,袖口油得发亮,一看就是压箱底不知多少年的旧物。
我没穿。
3
我自己翻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旧,但是洗得干净,套上就下了楼。
堂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顾秋雯穿着那件新衬衫,给长辈们倒水递糖,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姑妈舅妈,笑起来两个梨涡。
我一进门,屋里静了一瞬。
姑妈先开腔:“这就是城里养大的那个?瞧这身打扮,倒像是从乡下来的。”
顾秋雯立马接话,语气可怜巴巴:“姑妈别这么说,姐姐的衣裳好像不喜欢穿城里的衣服。我本想把我的匀她一件,姐姐说不用。”
我在长凳上坐下,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了不用。”
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因为你要匀我的,是那件洗得快透光的旧褂子。你身上这件新的,可没提要给我。”
屋里又静了。
顾秋雯手指绞在一起,一副局促模样:“我……我那件新的是娘刚给做的,我想着姐姐兴许不习惯……”
我笑了。
“顾秋雯,你在乡下十八年,我在城里十八年——按你的说法,习惯城里料子的,该是我吧?”
一个年轻的表嫂没忍住笑,低头喝了口水。
顾秋雯的脸白了一瞬,眼圈又红了。
陈玉芬从里屋出来,脸色不好看:“麦禾,家里来客人,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噎人的话?”
顾建国坐在上首没吭声,只是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声音比平时重。
我不再言语,靠着墙看这一屋子人。
各色眼神,看我像看一件成色不足的货。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顾秋雯的一个新朋友进来了,隔壁供销社主任的闺女,叫方丽娟。
她拎着一网兜橘子,径直递给顾秋雯。
“秋雯,你上回说想吃橘子,我给你捎的。”
全程没看我一眼。
顾秋雯接过来,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涩:“娟子,你对我真好。不像有的人……”
后半句没说完,意思人人都懂。
方丽娟这才斜眼扫我一下:“你就是那个占了秋雯位置的?我劝你识相点,主动跟顾家说清楚,别在这儿赖着。”
姑妈在旁边小声嘀咕:“是啊,秋雯这么好的闺女,才是顾家该疼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
“我赖着?”我看着方丽娟,“当年抱错孩子时,我自己也是个只会哭的奶娃娃,又不是我求着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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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