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晚上,全家开始收拾行李。
客厅的地板上摊开着三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
妈妈正把一叠叠崭新的衣服往里塞。
“遥遥,这件羊绒衫带上,南城冬天冷。”
“还有这些进口零食,晚上饿了在宿舍吃。”
许星野蹲在地上,正在帮妹妹给新买的平板电脑贴膜。
“遥遥,哥给你下满了剧,军训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妹妹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笑得像个小太阳。
“谢谢妈妈,谢谢哥哥!”
我绕过那三个巨大的箱子,走进杂物间。
从床底拖出一个灰色的旧行李箱。
那是高中住校时买的,轮子已经有些不顺畅,拉起来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我打开衣柜,把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叠好放进去。
再把那套新买的蓝色床单塞在最底层。
最后,我郑重地拿出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平整地夹在日记本里,放进随身的双肩包。
东西很少,连半个箱子都没装满。
拉上拉链时,周叙白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我那个干瘪的旧箱子。
“知夏,你的行李就这么点?”
“嗯。”
我没有抬头。
他走到我身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明天早上八点,我开车送遥遥去南大,我和星野帮遥遥搬行李。”
“遥遥晕车,车里不能坐太多人,加上叔叔阿姨刚好满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行李少,自己去客运站坐大巴吧。”
“反正你一直都很独立,自己去学校没问题的,对吧?”
我停下手里整理拉链的动作。
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八岁那年初识。
我因为妈妈把橱窗里仅剩的一个洋娃娃买给了遥遥,一个人躲在院子角落里偷偷掉眼泪。
是周叙白递给我一颗糖,用小男孩最认真的语气对我说。
“别人不偏向你,我偏向你。”
我曾把这句童言无忌,当成漫长暗夜里唯一的救命稻草,记了整整十年。
可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从家里到南大,开车只要两个小时。
坐大巴却要绕路,转三趟公交,起码要大半天。
他为了让妹妹坐得舒服一点,毫不犹豫地把我一个人扔去挤客运站。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觉得委屈,会质问他为什么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但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庆幸他没有非要带上我。
“好。”
周叙白僵住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抚我的话,都没地方说。
他看着我平静的脸,又找补了一句。
“遥遥毕竟没出过远门,她离不开人。”
我拉起书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不用解释,我理解。”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遥遥,你的颈枕我放车上了啊!”
他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调。
我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明天早上七点,去北京的**票。
看着屏幕上“出票成功”四个字。
我把手机关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