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季云川敲开我的房门。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昨晚我语气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很少道歉。
所以从前每次他稍微软一点，我都会立刻替他找理由。
他只是不会表达。
可昨晚我已经听见真相。
他不是不会表达，他只是不愿意对我表达。
季云川把水递给我。
“吃药了吗？”
我接过杯子。
“吃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包扎过的手指上。
“怎么又弄伤了？”
我还没回答，楼下传来阮棠的声音。
“云川，我的项链好像不见了。”
季云川立刻转身。
“我下去看看。”
他走得很快。
刚刚那点廉价的关心，像从没存在过。
今天要去礼服馆。
我的婚服早在半年前就送过去保养。
那是外婆亲手给我绣的。
她眼睛不好，绣一针歇一会儿。
三年才绣完那件山茶嫁衣。
外婆说，我爸妈走得早，她这个当外婆的，总要亲手送我出嫁。
可我到礼服馆时，却看见阮棠站在镜子前。
她身上穿着我的嫁衣。
袖口被她挽起，腰间流苏被打成死结。
更刺眼的是，她手腕上还戴着我的银铃。
那是谢家香主才有的铃。
每年冬至守香时，我都会戴着它跪在祖坟前。
季云川曾嫌它土。
他说，别戴出去，别人会笑。
于是我把它收了起来。
现在，它戴在阮棠腕上。
她转了一圈，银铃轻响。
“云川，好看吗？”
季云川看着她，眼底带笑。
“挺适合你。”
我站在门口，手脚发冷。
店员尴尬地解释。
“谢小姐，阮小姐说想试试中式风格。”
“季先生也说，只是借穿一下。”
我看向季云川。
“这是我的婚服。”
季云川收起笑。
“我知道。”
“棠棠品牌要拍一组东方香氛宣传照，她觉得这件衣服有感觉。”
阮棠连忙说。
“谢小姐，你别误会。我就是试试，不会抢你的。”
我走过去，伸手去解她腕上的银铃。
“摘下来。”
阮棠下意识往季云川身后躲。
季云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谢知杳，你干什么？”
力道很重，正好按在昨晚的伤口上。
我疼得脸色一白。
“这是谢家的东西。”
季云川却皱眉。
“不就是一个旧铃铛？棠棠喜欢，戴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它土吗？”
季云川一怔。
阮棠很快红了眼。
“云川，要不我还是摘了吧，我不想让谢小姐觉得我占她东西。”
季云川放开我，转身替她整理衣袖。
“不用，她只是最近情绪不稳定。”
然后他看向我。
“嫁衣弄脏了，我赔你一件新的。”
“这是外婆绣的，不是钱的问题。”
季云川语气冷了。
“那你想怎么样？”
“让棠棠当众脱下来给你道歉？”
周围店员纷纷低头，我的脸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阮棠摘下银铃时，忽然凑近闻了闻。
“谢小姐，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
“是你们家祖传的吗？”
季云川随口道。
“她家山里的土方子。”
“你喜欢，让她写一份给你。”
阮棠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香囊攥紧。
“谢家的香方，不外传。”
阮棠脸色僵了僵，很快又低下头，声音委屈。
“我只是好奇。”
话音刚落，她袖口蹭过化妆台。
一抹口红印落在山茶花上。
店员惊呼。
“这料子不能水洗，会留痕的！”
阮棠吓得脸色发白。
“我不是故意的。”
季云川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到身后。
“别怕。”
然后他对店员说。
“修复费用我出。”
我说：“脱下来。”
季云川脸色彻底沉了。
“谢知杳，你别没完没了。”
“棠棠马上要拍宣传片，时间来不及，这衣服先借她用一天。”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让她穿着我的嫁衣去拍宣传片？”
季云川避开我的眼。
“只是工作，你别把什么事都往男女关系上扯。”
阮棠小声道。
“云川，要不算了。”
可她说这话时，手却轻轻攥着袖口，像是舍不得。
季云川立刻说。
“拍。”
“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我站在他们面前，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嫁衣重要。
他只是觉得，阮棠比我更重要。
我走到柜台前。
“麻烦登记一下。”
店员愣住。
“谢小姐？”
我指了指嫁衣和银铃。
“如果今天带不走，就按侵占报警。”
阮棠脸色一白。
季云川怒道。
“谢知杳！”
我没有看他。
“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最后，阮棠还是把嫁衣脱了下来。
银铃摘下时，她指尖不小心勾断了一根红绳。
清脆的铃音戛然而止。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季云川大概也察觉不对。
他伸手想拿过来看，我避开他的手。
“别碰。”
他脸色难看。
“你现在连我碰一下都不行？”
我把银铃放进包里。
“是，你不配。”
季云川怔在原地。
离开礼服馆前，我摘下订婚戒。
那枚戒指戴了五年。
圈口已经在指根压出一道浅痕。
我把它放在收银台上。
“这个，还给季先生。”
季云川眼神骤冷。
“谢知杳，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回头。
“不是闹，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