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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送亲宴已经摆上了。
寨子里的婶娘们端着一碗碗菜从厨房里出来。
我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倾丫头。”
三姨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刚才那个就是那个物理学家吧?”
“嗯。”
“他来晚了?”
“嗯。”
三姨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来晚了就是没缘分。丫头,你阿妹已经嫁得有情郎,你也多为自己谋划谋划。那个周先生,是小时候寄养在咱们村的安阿弟吧?我看得出来,他尽心尽力,对你倒是不错的。”
我站在厨房里,灶火映在脸上,挡住了耳根子爬上的羞红。
十五岁之前,周衍柏在寨子里长大。
他小时候性子沉默内向,又因为生得格外白净好看,寨子里同龄的孩子们扎堆玩时,总是没人愿意带着他。
我有弟妹,从小就是当姐姐当惯了的,看不得哪个小孩落了单。
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安安,你愿不愿意做我阿弟?”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拼命点头。
“走,姐带你玩去。”
我朝他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下,把那只瘦巴巴的小手放进了我的掌心里。
从那天起,他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
我上山捡柴,他帮我背篓子。
我去溪边洗衣裳,他蹲在石头上帮我看着衣服别被水冲走。
就是这样一个只会跟在我后头,一口一个倾姐叫的小男孩。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他是城里赫赫有名的周家真正的骨肉,阴差阳错被人抱到了寨子里。
周家来人接他的那天,寨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出来看了。
说不上什么牌子的黑色轿车,三辆,停在寨口的老榕树下,比我们寨子过年还热闹。
穿西装打领带的人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在车门旁边。
“少爷,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周衍柏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他看了看来接他的人,又看了看寨子,最后目光落在站在人群里的我身上。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倾姐,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嗯。”
“阿姐,我没有在和你说笑。你一定要等我,总有一日我会变成能保护你的人,你不要忘了我。”
我笑了笑,说好。
他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开动,扬起一路黄土。
寨子里的孩子们追着车跑了一阵,跑不动了,就站在那里挥手。
我站在人群里,没有追。
却执拗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载着他的车离开视线番外,才离开。
那年我十七,他十五。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听说周家管得严,不让他跟以前的人来往。
过去的一切都要抹掉。
他不再是寨子里的安阿弟了。
他是周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他没有回来。
后来我就不等了。
我考上大学,离开寨子,毕业,工作,认识了谢祁年,结婚。
我以为周衍柏早就忘了我了。
直到我拿到谢祁年签了离婚协议书,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