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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微被押下去后,乾明殿里静了很久。

皇上没让裴家人走。

裴濂跪得背都弯了,裴贵妃脸色发青,裴子砚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那是皇上让人给我搬来的。裴濂看见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皇上慢慢翻着新送来的卷宗,声音很淡。

“南境粮道案,当年镇北王亲查,牵出军粮亏空三十万石,沈砚舟畏罪自尽,其妻女下落不明。”

他抬眼看向裴濂。

“裴濂,你府里怎么会养着沈家女?”

裴濂喉咙滚了滚。

“臣不知她身份,只知她孤苦无依,是亡妻远亲。”

裴贵妃立刻接话。

“父亲心善,收留孤女,谁能想到旧案。”

我看了她一眼。

“娘娘方才还说裴家规矩森严,远亲孤女能在裴府住这么多年,还和探花郎青梅竹马,看来规矩挺活。”

裴贵妃脸色一沉。

皇上看向我。

我识趣地闭嘴。

魏喜又递上一份口供。皇上扫完,转手给了太子。太子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冷下来。

“沈照微身边的婢女招了。今日那碗药,是她自己摔的;碎瓷也是她自己跪出来的。”

裴子砚猛地抬头。

“不可能。”

太子把口供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裴子砚捡起来,指节越攥越白。口供写得明明白白:沈照微昨日就让人备了易碎薄瓷碗,还吩咐把药熬得更浓,泼在裙上才更像受了委屈。

他看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目光慢慢转到我脸上。

我没看他。

皇上问:“裴子砚,你可有话说?”

裴子砚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臣有罪。”

裴濂厉声道:“子砚!”

他没停,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楚。

“臣知道照微与我情分深,今日见她受伤,便先入为主,疑县主跋扈。”

顿了顿,他又道:“臣也知道,父亲一直不满这桩婚事,觉得镇北王府行事张扬,会坏裴家门风。”

裴濂脸色骤青。

“你胡说什么!”

裴子砚抬头看他,眼里第一次没了迟疑。

“父亲,您让照微今日去廊下迎县主,不就是想让县主知难而退吗?”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裴贵妃低声斥道:“子砚,慎言。”

裴子砚却跪直了些。

“陛下,今日之局,确是裴家先失礼。”

我这才看了他一眼。

不算太晚。

但也不早了。

皇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裴濂,你还有什么要说?”

裴濂脸色灰败,还是咬牙道:“臣纵有不妥,也是为裴家清名。”

皇上笑了一声,笑意却冷。

“清名。”

他合上卷宗。

“把裴濂暂押宗正寺,裴贵妃禁足昭华宫,沈照微交刑部细审。”

裴贵妃不敢置信。

“陛下!”

皇上看着她。

“你掌掴宗室女,擅定癔症大逆,朕没当场废你,已经是看裴家多年脸面。”

裴贵妃嘴唇发抖,再不敢出声。

裴濂被禁卫扶起时,忽然回头看我,

“永宁县主,县主今日仗势得胜,可清名二字,不是靠圣宠便能压下的。”

我还没开口,魏喜便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慈安宫来人,太后娘娘请永宁县主过去。”

皇上脸色一沉。

太子也皱起眉。

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我去。”

皇上看着我,缓声道:“扶光,太后多年不问外事。”

我冲他一笑。

“那她今晚问了,就说明还有人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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