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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脸色铁青,拂袖斥道:“又在装神弄鬼!来人,把她拖出去!”

可这一次,婆子们没有动。

她们看着我身下缓缓洇开的血迹,脸上第一次露出惧色。

阿砚站在桌边,呆呆地看着我,小脸一点点白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她……她是不是又在吓我们?”

没人回答。

沈既白僵在原地。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我,眉头越皱越紧,像是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片刻后,他大步上前,将我抱进怀里。

“黎霜序。”

他拍了拍我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别闹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闹也没有用。”

“我说过会补偿你。”

我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半睁的眼睛没有半点神采。

沈既白的手指忽然一僵。

他摸到的不是温热的呼吸,而是一片冰冷。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郎中!”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去请郎中!”

厅内顿时乱成一团。

母亲扶着桌案站起来,声音发颤:“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怎么会这样?”

这句话落下,满堂骤然安静。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曾这样想过。

侯府不会真要我的命。

沈既白不会真让我死。

黎家不会真不要我。

他们都觉得我能忍,能扛,能撑过去。

毕竟我从前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愿意忍一忍。

这一次,他们也以为我还能忍。

郎中很快被拖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手指搭上我的腕脉。

只一下,他的脸色就白了。

沈既白死死盯着他:“说。”

郎中额头冷汗直落:“侯爷,夫人她……”

“说!”

郎中重重磕头。

“夫人心脉已断,气息已绝。”

“请侯爷节哀。”

沈既白怔住。

好半晌,他才极轻地问:“什么叫气息已绝?”

郎中不敢抬头:“就是……人已经去了。”

沈既白猛地揪住他的衣领:“胡说!”

“她方才还能爬进来!”

“她还能说话!”

“她怎么会死?”

郎中被吓得魂飞魄散:“夫人旧伤未愈,又受众多苦楚,早已油尽灯枯。”

“她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沈既白的手一点点松开。

郎中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沈既白低头看我。

他终于发现,我再也不会喊疼了。

他抱着我,声音忽然哑了。

“霜序,别这样。”

“你睁开眼看看我。”

无人回应。

而与此同时,一片纯白虚空里,我睁开了眼。

耳边,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宿主肉身生命体征消失。

脱离程序完成。

记忆剥落进度:100%。

当前世界情感羁绊清除完毕。

我面前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中,一个男人抱着一具满身是血的身体,神色仓皇。

他一遍遍唤:“霜序。”

我看了很久,问:“他在叫谁?”

宿主曾用名:黎霜序。

我点了点头。

“哦。”

可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沈既白抱着我的尸身,在正厅里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敢上前。

母亲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父亲负在身后的手不住发抖。

阿砚几次想靠近,都被乳母死死拦住。

他哭得喘不上气。

“娘亲……娘亲你醒醒……”

“阿砚错了……”

沈既白抬起头,眼睛猩红地看向他。

“你现在知道她是**了?”

阿砚吓得一抖。

沈既白盯着他,声音极轻,却像刀子。

“她被你骗去莲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

“你拿石头砸她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

阿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是嫆姨说……她说娘亲欺负她……”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没有人逼他。

黎嫆哭了,他便信了。

阿砚忽然嚎啕大哭。

“娘亲,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沈既白却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

他像是在问阿砚,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们每个人都不是故意的。

可我还是死了。

天快亮时,沈既白忽然想起我倒下前怀里死死护着的小册。

他颤着手,将那本被血浸透的小册展开。

第一页上,是我清醒时写下的字。

我已认罪,非我本意。

沈既白知道我冤。

阿砚不可信。

断马鞭藏在木匣。

沈既白的指尖猛地一抖。

后面还有几行,字迹潦草,像是疼到极致时用血写下的。

他们都知道。

他们不是不信我。

他们只是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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