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看着沈知微那张写满悲悯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下作的话?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伸手拿过那件深紫色的老气礼服。
“那就谢谢顾少爷了。”
我转过身,走向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件深紫色的裙子面料极其厚重,穿在身上像套了一层沉重的铠甲。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高领勒着脖子,长袖裹紧了手腕,老气横秋的颜色将我原本白皙的皮肤衬得暗淡无光。
真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养母苏云岫曾带我出席过无数场京圈顶级的私人晚宴。
她总说:“青黎,你要记住,衣服是人的陪衬,不是人的枷锁。你穿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可如今,在这个所谓的亲生家里,我却连选择一件衣服的**都没有。
我推开门走出去。
林婉茹看到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很好,端庄大方。后天的晚宴上,你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知微旁边,别乱说话就行了。”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挑断了我的自尊。
顾廷烨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他正低头帮沈知微整理那件黑色露背裙的裙摆。
“知微穿这件一定很惊艳。”他低声夸赞着。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为了准备这场欢迎我回家的晚宴,林婉茹请了京城最好的花艺团队,将整个沈家别墅布置得如同皇宫。
亲戚们也陆陆续续地提前登门了。
客厅里每天都坐满了人,喝茶、聊天、暗中打量我。
“哎哟,这就是刚找回来的大丫头吧?长得倒是清秀,就是这气质......怎么看着有点怯生生的呀?”
一位珠光宝气的远房表姨磕着瓜子,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扫射。
沈知微立刻端着果盘走过去,温柔地替我解围。
“表姨,您别这么说。姐姐在乡下受了不少苦,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已经很好了。气质这种东西,以后慢慢培养就是了。”
“还是我们知微懂事。”表姨笑得合不拢嘴,“听说知微前几天在国际钢琴比赛上拿了金奖?真不愧是沈家培养出来的千金。”
沈知微羞涩地低头。
“表姨过奖了。其实姐姐在乡下,肯定也学过一些修身养性的东西吧?”
她忽然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不如你给大家展示一下?不管是什么才艺都可以的,大家都是自家人,不会笑话你的。”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我身上。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
“我没什么才艺。”我平静地回答,“在乡下每天要干农活,没时间学那些。”
表姨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干农活?哎哟喂,那手得粗糙成什么样啊?婉茹啊,你可得好好带她去美容院做做保养,不然晚宴上伸出手来,可要闹笑话了。”
林婉茹的脸色极其难看。
她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在故意给她丢脸。
“行了,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好说的。青黎,你回房间去,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我转身正要上楼,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沈知微的那只纯种布偶猫从我的房间里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沉,快步冲上楼。
房间里,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旧木盒被掀翻在地。
那是我养父盛鹤庭亲手雕刻的黄花梨木平安扣,我从小带到大,从不离身。
此刻,那个平安扣被猫摔成了两半。
我蹲下身,手抖得有些捡不起来那两块碎木头。
沈知微跟着跑了上来。
看到地上的碎木头,她立刻惊呼出声。
“呀!雪球,你怎么能进姐姐的房间呢?快把东西吐出来!”
她跑过去抱起猫,然后转过头,满眼通红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雪球会跑进来。这个木头坠子很值钱吗?我赔给你好不好?十万够不够?”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给我转账。
我死死地捏着那两块碎木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有些沙哑,“这是我养父送给我的。”
沈知微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姐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好害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下跪道歉好不好?”
她说着,双腿一软,竟然真的要往地上跪。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是顾廷烨。
他今天提前来了沈家,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盛青黎,你疯了吗?”
顾廷烨将沈知微护在身后,满脸怒容地盯着我。
“不过是一个破木头坠子,你至于把知微逼得给你下跪吗?”
“乡下带来的破烂玩意儿,值几个钱?我给你一百万,你去买一堆回来慢慢玩!你别在这里欺负知微!”
他这几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地拉扯着我的神经。
林婉茹和沈培安也赶了上来。
看到沈知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婉茹心疼坏了,转头就冲我吼。
“盛青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知微都说要赔你了,你还不依不饶!你是不是看不得她好?”
沈培安更是直接下了命令。
“晚宴之前,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我看着这群高高在上、自诩文明的人。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不关心我失去了什么,只在乎沈知微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我慢慢站起身,将碎裂的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收进衣兜。
“好,我反省。”
我看着沈知微躲在顾廷烨背后,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得意。
“妹妹,你最好祈祷,这只猫不要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