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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路过陈木景教书的学堂。
卓玛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叫住我。
“阿依姐,你又来蹭课吗?”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卓玛月见我不吭声,往前迈了一步,仰着下巴。
“木景哥说了,学习除了努力,还要靠天赋。”
“像你这种人,是没资格靠知识出人头地的。”
“你知道高考是什么吗?”
我看着卓玛月年轻气盛的脸,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来听课,也只是因为兴趣,没什么其他的心思。”
“嗤。”卓玛月笑了一声。
“谁不知道你的琉璃灯挂在渡口五次了,等谁你心里清楚。”
“要我说,你早该知难而退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老女人,你觉得木景哥会喜欢你吗?”
卓玛月顿了顿,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我比你年轻,比你有才华。”
“你争不过我的。”
我盯着卓玛月看了几秒,然后说:
“好。”
“我不和你争了。”
“你喜欢陈木景,我退出。”
卓玛月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
“你——!”
“什么叫你不和我争了?明明是你争不过!”
“你信不信,在木景哥心里,我的份量比你重多了?”
我看着卓玛月涨红的脸,没有反驳。
卓玛月被激怒。
像是非要证明什么,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拖着我往河边走。
我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卓玛月,你放手!”
她不听,一直把我拉到河岸边。
正值下学的时辰,陈木景快出来了。
卓玛月回头看了一眼学堂的方向,然后拉着我,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我完全没有防备。
冰凉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口鼻。
我不会游泳,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
呛了好几口水。
喉咙和鼻腔**辣地疼。
而卓玛月像一条鱼一样浮出水面,朝着岸上大声呼救:
“救命啊!来人啊!快来救我啊!”
陈木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河岸上。
他听见了呼救声,飞快地跑过来。
我看见陈木景,本能地伸出手。
在水面上挣扎着挥舞,想让他看见我。
可陈木景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跳进水里后径直朝卓玛月游去。
“阿月!抓住我!快!”
卓玛月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她明明会游泳,根本不怕水,却装得像快要溺死一样。
紧紧抓着陈木景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
陈木景搂着她,一边往岸边游,一边低声安抚:
“没事了,阿月,没事了。”
而我就在他们不远处,河水一下一下没过我的头顶。
我挣扎着,扑腾着,求救着。
可陈木景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
眼里只有卓玛月。
如果不是路过的阿哥及时扔了一根竹竿过来。
我可能真的就沉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我死死抓着竹竿,被拖上岸。
冷得牙齿打颤,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木景扶着卓玛月站起来,他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茫然:
“阿依?你怎么也落水了?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河水很冷,可心更冷。
我终于明白了卓玛月那句“在木景哥心里,我的份量比你重多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重一点,是重到他在危急关头,根本看不见我。
可笑我用了五年时间,到今天才认清这个事实。
这五年的情意,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付了。
陈木景抱着卓玛月离开前,向我匆匆解释了一句:
“阿依,阿月就快要高考了,这种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出事。”
“我先送她去寨里的卫生所。”
他说完,再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坐在湿漉漉的河滩上。
听见身边飘来闲言碎语。
“乔依还真是个傻姑娘。”
“把自己最好的年纪用来等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
“可惜了,我要是个陈木景就好了。”
“乔依长这么漂亮,能娶她当媳妇儿多有面子。”
“哈哈哈哈,你这就肤浅了吧。”
“人家陈木景是城里来的知青,比起脸蛋更看重脑子。”
“阿月是村长的女儿,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最好的,难怪她能得陈木景的青睐。”
“......”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阿嬷看见我像落汤鸡一样推门进来,吓了一跳。
“阿依!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阿嬷没等我回答,转身就去灶台烧姜汤。
我换了干衣服,坐在火塘边。
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却一阵阵发酸。
尽管喝了姜汤。
夜里我还是发起了高烧。
阿嬷的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可我的体温始终降不下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阿嬷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依,阿嬷去卫生所给你买药,你等着阿嬷......”
我想伸手拉住阿嬷。
可手抬不起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只能看着阿嬷拄起拐杖,推开门,走进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
隔壁的阿哥用力摇着我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阿依!阿依你快醒醒!”
“你阿嬷走夜路,不小心摔下山了!”
“快去见阿嬷最后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