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傅幼黎笑声尖锐。
“我就不捡,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甚至还抬起脚,在那根发簪上故意踩了一下。
我看着她鞋底沾染的灰尘落在紫檀木上。
体内的暴力因子开始疯狂叫嚣。
但我忍住了。
打她一顿太便宜了。
温教授说过,摧毁一个人,要从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下手。
我弯下腰,自己把发簪捡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灰尘。
“没关系。”
我轻声说。
“你会后悔的。”
傅幼黎翻了个白眼。
“装神弄鬼。”
她踢开地上的书本。
“明天家里有客人来,你最好穿得像个人样。”
“别丢了我们傅家的脸。”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我把发簪重新包好,贴身收进外套口袋。
门外传来雨声。
我靠在没有窗户的墙壁上,安静地度过了在傅家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
我准时在早上六点起床。
这是被养父母培养出的生物钟。
我走出杂物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直到八点半,傅家人才陆陆续续下楼。
餐厅里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法式可颂、现煎的牛排、鲜榨的橙汁。
我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李妈立刻端着一个不锈钢碗走过来。
“砰”的一声放在我面前。
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旁边配着一碟发黑的咸菜。
“大小姐,您的早餐。”
李妈笑得阴阳怪气。
“夫人特意吩咐的,说您肠胃弱,吃不了太油腻的高级货。”
“还得是这清粥小菜最养人。”
傅柏城正在看报纸。
林雅正在给傅幼黎切牛排。
傅时铮端着咖啡杯,连余光都没扫我一下。
他们默许了这种明目张胆的差别对待。
我看着那碗白粥。
其实我今天刚好想喝点清淡的。
“谢谢夫人。”
我拿起勺子。
“这咸菜看着就很有年代感,跟这栋别墅的虚伪气息特别搭。”
林雅手里的刀叉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她眉头紧锁。
“家里供你吃供你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咽下一口白粥。
“没有不满意。”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这碟咸菜的艺术价值。”
傅时铮重重地放下咖啡杯。
“够了。”
他冷冷地看着我。
“吃完饭去换衣服。”
“下午刘伯伯一家要来做客。”
“你那身破烂就别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打了个响指。
李妈拿来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
款式老旧,还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这是幼黎初中时候穿过的衣服。”
林雅语气里带着施舍。
“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名牌。”
“你洗洗穿上,总比你身上那些地摊货强。”
初中时候穿过的。
改小了给我穿。
这是想在客人面前,彻底把我塑造成一个小丑。
我接过纸袋。
“好的。”
我笑得极其温顺。
“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苦心。”
下午三点,刘家一家三口准时登门。
刘伯伯是傅柏城生意上的重要合作伙伴。
刘**和林雅是牌友。
刘家的儿子刘浩,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我穿着那件紧巴巴的粉色连衣裙,从楼上走下来。
裙子太小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颜色更是衬得我脸色发黄。
就像一个强行偷穿公主衣服的滑稽灰姑娘。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下来。
刘**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
“哟,这就是你们刚找回来的那个女儿啊?”
她用丝巾捂着嘴。
“这打扮......还真是挺别致的。”
林雅脸色有些尴尬。
但傅幼黎却亲热地迎了上去。
“刘阿姨,您别笑话姐姐。”
她挽住刘**的胳膊。
“姐姐以前在乡镇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觉得这件衣服最好看,非要穿出来给您看看呢。”
她不仅把旧衣服的责任推给我。
还顺便给我贴上了“没见过世面”的标签。
刘伯伯端着茶杯。
“小地方来的,规矩确实要慢慢教。”
“读过书没有啊?”
傅柏城叹了口气。
“一直在乡下,能认全字就不错了。”
“我们也不指望她有什么出息,只要安分守己就行。”
我站在原地。
看着这群自诩高雅的人,用最体面的词汇,进行着最恶毒的贬低。
“其实我读过一点书的。”
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傅时铮立刻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闭嘴。”
他压低声音。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理他,看着刘伯伯。
“我前几天刚看完一本叫《论语言暴力与社会阶层固化》的书。”
“我觉得里面关于‘伪精英阶层如何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取虚假优越感’的论述,特别精彩。”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伯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刘**的丝巾掉在了地上。
傅柏城的茶杯差点端不稳。
林雅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幼黎呆住了。
只有傅时铮猛地站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仿佛要吃人。
“谁教你背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的?”
我无辜地眨眨眼。
“这不是名词,这是一篇核心期刊论文的标题。”
“我觉得挺通俗易懂的呀。”
“哥哥听不懂吗?”
傅时铮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指着楼梯。
“马上滚回你的房间去!”
“不准再出来丢人现眼!”
我顺从地转身。
这件衣服确实勒得我不舒服。
走到楼梯口时,我停下脚步。
“对了。”
我回头看着他们。
“刘阿姨,您的粉底卡粉了。”
“建议换个滋润点的,不然笑起来像裂开的石膏像。”
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
我微笑着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