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这手艺,潜力是有的,但得练。针脚太粗,配色可以再大胆些。”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撕了块纸,写了几个字。
“我姓蓝,你叫我蓝姐就行。下个月十五,黄泥村还有一次集,我还来。你做好了拿来,我看看。”
她把纸递给我。
上面写着:蓝素云,和一串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石磨沟连电都时有时无,更别说手机信号了。
但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蓝素云走了以后,我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十二块钱。
我把钱捏了又捏,确认是真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用手按紧。
这是我的。
是我自己挣的。
不是马大壮施舍的,不是谁可怜我给的。
是有人觉得我做的东西值这个钱,掏钱买的。
回去的路上,山风刮得脸疼。
可我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小禾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低头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
“禾禾,妈今天挣了十二块钱。”
她当然听不懂。
但我需要说出来,说给自己听。
回到石磨沟已经天黑了。
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走一步疼一下。
路过代销点的时候,老周正靠在门框上抽烟。
“哟,大壮家的,去哪儿了?一整天没见人影。”
我没理他,低头走过去。
“带着孩子到处跑,传出去不好听。”他在背后说,“一个女人家家的,安分点。”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到家第一件事,把门栓死。
然后点上煤油灯,把十二块钱拿出来,和马大壮留下的那些钱放在一起。
不对。
我又把那十二块钱抽出来,单独放在另一个地方——墙角的砖缝里。
这是我的钱,不跟他的混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没有立刻睡。
我拿出针线,开始做新一批的东西。
蓝姐说了,针脚要细,配色要大胆。
我把家里所有能用的旧布都翻出来——马大壮的旧衣服、我自己穿破的外套、小禾用不上的碎布头。
按颜色分好,铺在炕上。
然后一针一线地缝。
这一次,我每一针都缝得很慢,很仔细。线头藏在里面,边缘折进去两层,不**边。
一朵头花,以前半小时能做完,现在我花了两个小时。
但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白天带孩子、做饭、收拾家里,晚上就着煤油灯做手工。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手指上的针眼越来越多,茧子也越来越厚。
但做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好。
我开始尝试新的花样——不再只做简单的头花和口袋。
我用旧棉袄里拆出来的棉花,做了几个小小的布偶。
造型简单,就是个圆脑袋加个圆身子,但我用不同颜色的线绣上了五官,又用碎布做了小**、小围巾。
第一个做出来的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觉得丑。
拆了。
第二个好一些。
第三个,居然有点可爱了。
小禾看见了,伸手要抓。
我递给她,她抱在怀里,咬了一口,口水淌了一脸。
笑了。
我也笑了。
这是我到石磨沟以后,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
集市前三天,我把这一个月的成果摊在炕上数了一遍。
十五个头花,十个小口袋,六个布偶,四条拼布围巾。
比上次多了一倍,质量也好了不止一倍。
可我心里还是没底。
蓝姐说的“下个月十五”,她真的会来吗?
万一她不来呢?
万一她只是随口一说呢?
我把东西一件件仔细检查,挑出三个不满意的,拆了重做。
赶集那天,我又是天不亮就出发。
这一次,我走得更快了——路熟了。
到黄泥村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头。
我在上次那个位置铺好摊子,把东西一件件摆好。
这一次,我没有低着头。
我抬着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小时过去了。
有人看,有人摸,有人问价——但没人买。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两个小时。
一个年轻姑娘拿起一个布偶看了很久。
“这个多少钱?”
“两块。”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了。
我赶紧说:“一块五也行。”
她又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递给我。
第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