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印还没消,眼神里却全是小人得志的快意。
大伯父进了堂屋,也没等我让座,直接在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三叔公冷哼一声,紧跟着坐下,剩下的几个长老依次排开。
屋子里的光线被他们挡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
下午的日头毒,屋里闷得像个蒸笼。
大伯父端起桌上的残茶,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放下。
「如意,退婚的事,你闹得太过了。」
大伯父先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帕子,没接话。
三叔公是个急脾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本,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震得茶盏盖子乱跳。
「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沈家不能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三叔公指着那叠账本,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留下那几间铺子的账目,你自己看看。」
「绸缎庄去年亏了八百两,药铺连药材银子都凑不齐。」
「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整天只知道争风吃醋,哪里懂什么经营之道?」
他越说越激动,老脸涨得通红。
「再让你这么折腾下去,***那点家底,迟早被你败个**。」
大伯父在一旁帮腔,语气听着倒像是为我好。
「如意啊,你三叔公说得在理。」
「你如今年纪也大了,又刚退了婚,名声受损,正是该闭门思过的时候。」
「这些铺子的印信,你就先交出来,由族里代为监管。」
「等将来你出嫁,族里自然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只觉得好笑。
前世,我就是被这番话骗了,乖乖交出了印信。
结果呢?
我母亲留给我的十里红妆,最后全进了大伯父的私库,成了沈如月的垫脚石。
我伸出手,随手翻了翻那本所谓的账本。
上面的字迹很新,墨香味都没散干净。
绸缎庄的亏损那一页,笔迹虚浮,连加减都能算错。
这种烂账,亏他们拿得出手。
我放下账本,没看他们,只是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守在廊下的阿铮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形更加高大,进屋时带起一阵冷风。
大伯父和三叔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愣了一下。
阿铮走到我身边,将怀里的三本厚账簿放在桌上。
接着,他又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信函,码在大伯父面前。
那些信函的封口处,都按着鲜红的手印。
我翻开其中一本真账簿,推到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您刚才说绸缎庄亏损了八百两?」
我指着去年腊月的那一笔流水,声音平静。
「可我这里的账本记着,去年腊月十二,您家二公子从柜上支了五百两白银。」
「这笔钱没入账,说是去还了长乐坊的赌债。」
三叔公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我打断。
「还有这药铺。」
我翻开另一本,指给大伯父看。
「大伯父,您说药铺入不敷出,可这上面写着,过去三年,铺子里的老山参和灵芝,每个月都要往您府上送去几份。」
「这些东西,可都没给过银子。」
阿铮适时地拆开一封信函,将里面的纸张一张张铺开。
那是绸缎庄和药铺掌柜的亲笔供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几年来,各位叔伯是如何威逼利诱,让他们做假账的。
每一笔虚报的损耗,每一处克扣的工钱,都记在那上面。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死寂下来。
三叔公看着那些按了红手印的供状,眼神里透出一股惊恐。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夺那些纸。
「这都是伪造的!你这丫头心术不正,竟然敢找人诬陷长辈!」
他的手还没碰到纸边缘,就被阿铮一把按住了手腕。
阿铮的手像铁钳一样,三叔公疼得脸部肌肉直抽搐,整个人动弹不得。
「放手!你个卑贱的奴才,竟敢对老夫动手!」
三叔公尖叫着,声音都劈了叉。
阿铮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我,等我的指令。
我看着大伯父,他此时的脸色僵得像块石头。
原本端着的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动,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却像是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