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一早,一道圣旨骤然送到了太傅府。
这般迅速,令众人措手不及,更是惊诧万分。
然而等到圣旨宣读结束,众人瞬间如遭晴天霹雳。
因圣旨册封所定位份仅是贵嫔。
对于苏令婉而言,这般位份实在寒酸低微。
在苏巍奕眼中,他家女儿便是皇后也当得!
苏巍奕与苏知珩父子俩怒上心头,一心想入宫找陛下讨个说法。
唯有当事人苏令婉,淡定得不像话。
苏令婉回到闺房,依旧淡定如常,吩咐下人备水沐浴。
惜月忍不住替她委屈,愤愤难平:“姑娘,陛下也太过薄待您了,竟只是贵嫔…”
苏令婉摘下耳畔玉坠,不甚在意:“姑母临时叫我入宫,本就易让陛下心生不悦。何况若是位份高,那置柳昭仪于何地,位份压她一头,陛下自然忌惮,怕我仗势欺人欺负柳昭仪。”
而且原书中,谢凌只给她贵嫔位份是在与太后赌气。
惜月蹙眉不甘:“难道姑娘要一直隐忍?”
一直隐忍?
与她而言,隐忍并非贬义,隐忍未必是吃亏。
苏令婉撑着下巴,透着铜镜望着惜月,一双杏眸清亮宛如浸了星光,模样十分可爱。
“初入宫的一段时间定然是步步维艰,你会害怕吗?”
惜月立即挺直背脊,目光坚定:“我不怕!我要一直跟着姑娘。”
苏令婉淡淡弯唇。
她比谁都清楚前路如何,原主心思浅显、手段稚嫩,入宫后一味听从太后安排,几番操作下来,只令谢凌对她愈发憎恶。
纵使抛开原书剧情,她也知晓初入宫的这段时间必定要受些气。
一来,她本就是姑母推介入宫,谢凌就怕她她借太后之势针对柳疏词,一定会刻意冷落她。
二来,她暂时不着急得到帝王的宠爱,太后或许会不高兴,她还要哄着太后。
左右奔走周旋,着实劳累啊。
仔细想想,很是艰巨。
可谁叫,苏令婉最喜爱的便是挑战高难度博弈呢。
越难的棋局,她越要赢。
*
苏令婉晋封贵嫔方消息传入寿康宫,太后气得心口发闷。
当初帝王答应她,愿意给苏令婉妃位。
而圣旨上却是小小的贵嫔的位份。
她叫来帝王谢凌当面对质。
谢凌却全然不以为然,淡淡开口表明:“朕仅是松口准她入宫,并非应下母后先前定下的妃位。”
一席话格外戳心,太后怒火难平,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陛下!”
她此刻才明白,昨日谢凌如此爽快地应允是假象。
原来是一直记着自己前几日针对他心尖上的宠妃,才特意借此机会赌气作对。
太后只觉眼前一黑,身子直直晃了两下,当即晕了过去。
谢凌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半晌之后,太后才缓缓睁开眼,面色苍白,气息也弱了不少。
她不再厉声质问,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怅然:“圣旨已下,覆水难收,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婉儿是哀家亲侄女,又是堂堂高门嫡女,如今只封贵嫔,实在委屈她了。她很快便要入宫,你看在哀家的面上,多照拂她几分,别再让哀家伤心难过了。”
见太后这般模样,谢凌不愿再继续僵持刺激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颔首应了下来。
*
第二日晨起赏花,众嫔妃闲谈间便说起了此事。
有人暗自唏嘘:“太后侄女出身不凡,位份却仅至贵嫔,实在委屈。”
亦有嫔妃意有所指:“新妃入宫,往后后宫怕是要重新变一变了。”
柳疏词静坐席间,一语不发,面上看似淡然无波,可心中却早已被周遭议论搅得心绪难平。
身世是她毕生心结,对上家世优越之人,心中难免会升起自卑与不安。
这时,宋淑妃忽然笑着开口:“苏贵嫔即将入宫,柳疏词怕是往后恩宠难再,难免望其项背,昭仪如何想。”
柳疏词一愣,没听懂这话深意。
一旁心思活络的姜婕妤憋着笑,假装好心解释:“昭仪娘娘,这‘望其项背’本意是能够望见别人的颈项和后背。”
她们都知柳疏词学识浅薄,怕是不知‘望其项背’的含义,于是当众解释。
这话的意思是她的家世气度比起苏贵嫔差之甚远,连比肩的资格都没有。
柳疏词明白其中讥讽,自卑与羞恼尽数涌上心头,再也坐不住,沉着脸拂袖离席。
场面一时间格外难堪。
柳疏词心里慌乱难平,径直去往紫宸殿。
陛下给她**,可自由出入紫宸殿。
她一路无阻入了内殿。
她抬脚走到谢凌身侧,忐忑地问:“陛下,臣妾听说宫中要多了一位贵嫔?”
谢凌淡淡颔首:“母后想召她入宫陪伴左右。”
柳疏词心里不安,人人都说苏贵嫔家世卓越、美貌无双,又是太后的亲侄女……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望着眼前人,小心翼翼地追问:“那阿凌,你往后还会一如既往地宠爱阿词吗?”
这句话,柳疏词也记不清自己问过多少次,她总要一遍遍确认自己在陛下心中第一无二的位置。
谢凌伸手抚上她的发顶:“阿词放心,她入宫不过顺应母后心意,与朕而言无关紧要,朕不会宠幸她,在朕心中,任何人都不及你。”
熟悉的承诺入耳,柳疏词心中的不安缓缓散去。
她用力点头。
她相信阿凌。
更相信她与阿凌自掖庭起的情意,无人能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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