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宅基地。
张秀兰端着一摞碗,站在厨房后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那块宅基地,在她名下。
当初结婚的时候,赵家穷得叮当响,连彩礼都凑不齐。她爸心疼她,把自家名下的一块宅基地写在了她的嫁妆单子上,说是给女儿留条后路。赵大勇当时拍着**跟她爸保证:“爸,你放心,那地是秀兰的,我赵大勇要是动那地一块砖,我就不是人。”
现在,赵小燕要用她的地,做自己的陪嫁。
“那地又不是我哥的,是他媳妇的。”赵小燕还在说,“不过她一个闷葫芦,肯定不会说什么。你跟哥商量一下,找个理由让她签字就行了。”
婆婆沉吟了一下:“回头我跟你哥说。”
张秀兰端着那摞碗,一动不动地站着。
厨房里的排气扇嗡嗡地转,排骨汤的锅还在灶台上冒着热气,客厅里传来亲戚们的笑声和麻将声。一切都跟平常一样,热闹、杂乱、油腻。
可是张秀兰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那天晚上,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张秀兰一个人坐在厨房里,面前放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余额页面。
326.74元。
她在这个家八年,做了几千顿饭,洗了上万个碗,拧了不计其数的螺丝,工资卡里的钱加起来有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全在婆婆手里。
她现在口袋里只有三百二十六块。
宅基地要没了。工资是别人的。女儿在奶奶嘴里是“赔钱货”。丈夫是一个喝醉了只会打呼噜的男人。而她自己,是一块碑。一块刻着“好媳妇”三个字的碑,立在赵家的院子里,风吹雨打,不吵不闹。
她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她点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离婚需要什么条件?”
打完,又**。
**,又打。
反反复复,手指头在屏幕上磨出了汗。
最后她没有搜。她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然后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肉,放在水池里解冻。
日子还是要过的。
但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章 牛马也有眼睛
九月,赵家沟的雨下个没完。
机械厂的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冲压机轰隆隆地砸下来,每一下都震得人牙根发酸。张秀兰坐在流水线的尽头,手里拿着卡尺,一件一件地检查从传送带上滑下来的零件。误差超过零点五毫米的,挑出来,扔进红色的废品筐。合格的,码好,推进下一个车间。
她干这个活干了三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除了中午吃饭的四十分钟,**不离开凳子。一天经手的零件有上千个,每一个都要量、要看、要记录。车间主任说,质检是整个流水线上最重要的岗位,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所以不能出错。
所以张秀兰从不出错。
她是整条线上最稳的质检员。手稳,眼稳,心也稳。别人干活的时候聊聊天、看看手机、上个厕所摸个鱼,她不。她就坐在那里,手里的卡尺一张一合,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工友们都说她好脾气、好说话。让她帮忙顶个班,她“嗯”。让她多干一份活,她“嗯”。让她周末加班,她“嗯”。她那张脸上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跟谁都不亲近。
她们不知道的是,一个不说话的人,耳朵最灵。
张秀兰在这个车间里听了三年,什么都听得到。
她听到赵大勇跟新来的女文员开玩笑,说“我老婆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女文员咯咯地笑,笑声又尖又腻,像指甲刮过铁皮。赵大勇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又补了一句:“跟你这样的可没法比。”
她手里的卡尺顿了一下。
零点零一秒。
然后继续。
她听到工友们背后议论她。李姐说:“秀兰这人真不错,就是太老实了。你看她婆婆把她拿捏的,工资卡都交出去了,活得跟个保姆似的。”王姐说:“人家自己愿意,你操什么心。有人就这命。”
她听到婆婆在电话里跟赵大勇商量宅基地的事。赵大勇在车间外面接的电话,以为她听不到。但车间后面的窗户开着,声音顺着风飘进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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