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梧州行宫。
宣读圣旨的人刚刚离去。
贺书瑶听到即将回京,突然想起姜云舒布置的课业还一点没做。
心中顿时一惊。
急忙起身向着自己的小书房跑去。
苏婉柔看着手中的圣旨,喜不自胜,
“宴舟,我们可以一起回京了么?”
贺宴舟从不在意她没有规矩叫自己的名字,甚至每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都十分欢喜。
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亲昵。
“自然,你父亲治水有功,回京受封也是情理中的事。”
苏婉柔眼眶微红,眼中有一丝怅然,
“只是可惜,回去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贺宴舟眼中笑意深了几分,从怀中摸出一封折子递到了苏婉柔的面前。
“看看。”
苏婉柔丝毫没有在意这是给皇帝的折子,以自己的身份是不能看的。
“你是说,我父亲会留在京中任职?这次回去了,便不用再回来了?”
苏婉柔的嘴角压也压不住。
见到贺宴舟点头,她整个人都扑进了贺宴舟的怀中。
贺宴舟嘴角弯起,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揽在怀中。
“阿柔,你先去和阿瑶玩一会,即将回京,我还有很多后续的事要做,晚上再来陪你。”
苏婉柔点了点头,将那圣旨收好,这才向着贺书瑶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
贺书瑶整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一摞书摞得老高。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嬷嬷,后面是什么来着?”
贺书瑶抓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的半句。
苏嬷嬷站在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小姐可明白这句何意?”
贺书瑶自从来了梧州,只第一日读书被苏婉柔制止了,便再也没有拿过书本。
日日都与柔姐姐折花弄蝶,早就忘到了脑后。
苏嬷嬷心中叹了口气,小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京中每每聚会,小姐才情出众,样样拔得头筹,如今……
贺书瑶心中也是忐忑,这么多书,要她何时才能背完?
回到京中姨娘必定**,自己答不出,只怕便不能出门了。
不能出门,那要怎么跟柔姐姐玩呢?
贺书瑶越想越烦躁,心中甚至想,若是柔姐姐也一直住在王府就好了。
自己就可以跟父王说,不用姨娘教导,让柔姐姐教导。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苏婉柔看这贺书瑶烦躁的样子,走上前将书本扔到了一旁,
“不过是些迂腐字句,学与不学又有何妨,皆是束缚女子的繁文缛节罢了。”
贺书瑶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柔姐姐,这都是姨娘给我布置的学业,若是不学,姨娘又要罚我。”
苏婉柔却是弯下身子,轻柔的在贺书瑶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傻姑娘,这些都是困在后院中的女人才要学的东西,咱们何必去这些东西绊住手脚?走,姐姐带你去湖边垂钓散心。”
“真的?”
贺书瑶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柔姐姐也什么都不会,照样能有父王的疼爱。
想着便将书扔在一旁,牵着苏婉柔的手跑了出去。
苏嬷嬷看着那凌乱的书籍,只得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中愈发的担忧了起来。
苏家小姐的见识实在是过于浅薄。
在这乡野之地倒是可以不学无术。
可那京城是什么地方?
名流云集,贵妇往来不绝,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若是连《诗经》基础篇目都答不上来,免不了要被旁人暗中耻笑。
王府贵女,身份固然尊贵,可立身的才学与德行,才是日后持家的根本。
空有一副身份架子,却没有当家主母的本事。
长此以往,名声受损,将来纵使身为王府贵女,也难寻得良配。
可是如今……
苏嬷嬷叹息了一声,将散落的书籍重新收拾好。
回京定是要好好禀告王妃才是。
姜云舒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妃。
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睨了自己一眼。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地位高,特意砌了一个台子。
成亲四年,她就那么日日坐在高台之上,等着自己跪下敬茶给她。
今日也不例外。
姜云舒一件事,做了四年,早已经轻车熟路。
侍女列队立在两侧,托盘上沸水,名茶,瓷盏一应俱全。
她取银镊夹取茶叶置入杯中,正要伸手去提铜壶。
余光瞥见今日奉水的竟是个生面孔,当下留了心眼,悄然收回手。
那侍女已然抬手倾身,手中铜壶沉重,动作已出,再难收势。
滚烫的沸水径直泼洒而出,铜壶脱手滚落,在地面咕噜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江月脚边。
滚烫的热水溅在她的脚上,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我的脚!你瞎了眼睛了!”
那侍女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急忙跑上前跪在地上帮着江月擦拭着。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烫到哪里了!”
江月被烫的生疼,又被她按到了伤处,一时激动,竟是将人一脚踢了出去,
“你这个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侍女也是委屈,跪在地上为自己辩驳起来,
“不是奴婢,是王妃她……”
话刚出口,便察觉到不对,她急忙收了口。
姜云舒目光平静反问道,
“我怎么了?”
江月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侍女则是跪在地上不敢再抬起头来。
这一切自然是逃不过太妃的眼睛。
只是她淡淡看了一眼,却指责起了姜云舒来。
“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姜云舒,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姨母,人家可是武将人家,粗疏无状,没有规矩也是寻常。”
江月见太妃将矛头指向了姜云舒,也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在一旁见缝插针起来。
姜云舒抿了抿嘴,想要反驳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自己被这一句话胁迫了多年。
就连皇后都夸赞自己礼仪赏心悦目,到了王府,竟然还是粗俗二字。
明日便要离开,也不想与她们多费口舌。
体面一些的和离,也算是自己对得起老王爷的嘱托了。
阳城役,自己与兄长被困。
弹尽粮绝,几乎困死。
是老王爷在前线消息完全被切断的情况下从京城一路赶到阳城。
带来了足以让他们重整旗鼓的粮草物资。
当年她十三,一直着男装在军中同兄长上阵。
她记得清楚,当年贺宴舟也跟在老王爷身边,剑眉星目,英气不凡。
竟然就那么一眼,她就交付了真心。
后来她得知贺宴舟有心上人,本不愿意答应这门婚事。
可是后来听说他的心上人已死,老王爷也因为那一场奔波,耗尽心力。
不过三年便油尽灯枯。
老王爷怕贺宴舟年少,斗不过朝中那些虎狼,临终前见了自己一面。
央着自己助他一助,待到他根基稳固,若是便可和离。
为此,老王爷特意留下了一封遗书,若是姜云舒有意离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当年年少,姜云舒就那么答应了老王爷的嘱托。
在老王爷临终前,仓促的办了婚事。
当年贺宴舟处境艰难,父亲本不想让姜云舒参与进来。
奈何当年她年少,心气高。
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怎么不说话!如今愈发不将我放在眼中了!”
太妃一声厉喝,打断了姜云舒的思绪。
她抬眼看向太妃,尽管心中怒气在烧。
可是想了想老王爷当年的恩情,还是忍了下来。
“母亲说的事,是我没规矩了。”
罢了。
明日便离开了。
姜云舒这么想着,心中的气,也稍微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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