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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顾家别墅大门紧锁,灯整宿亮着。
顾砚寒坐在客厅地毯上,把我的病历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收到一条短信,只有地址,没有署名。
一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人站在小厅门口,手里捧着白菊。
顾砚寒抬头看见厅前的**,写着“大体老师方清妍同志告别仪式”。
收藏家从厅里走出来,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签了遗体捐赠志愿书,医学院用了四年,今天按流程退役火化。”
“受捐的人听说了,都自发过来送送。”
我飘在顾砚寒身侧,看他一步步走进厅里。
厅不大,前排站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看见有人进来,他们都转过头。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运动服的少年,对着顾砚寒微微躬身。
“您是方姐姐的家属吧?我叫林小宇,四年前心衰,医生说撑不过半年,是方姐姐捐的心脏救了我。”
旁边戴眼镜的女人跟着走过来。
“我是乡村小学的老师,移植了方女士的肝脏之后,才活了下来”
她笑着开口,“我总跟孩子们说,有个好心人给了我第二次站讲台的机会,你们以后有能力了,也要帮别人。”
其他人也围拥过来,诉说着自己从我身上获得的捐献。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些陌生的脸。
我从没想过,临走前签的一张纸,能撑起来这么多人的生命。
监狱里的日子那么难,透析疼得我整夜睡不着。
我总觉得自己烂在里面,宛如行尸走肉,活一天算一天。
可签捐赠书的时候,我想,要是身上还有点能用的东西,能帮别人撑过去,也算没白来这人间一趟。
还好,我最后的决定,真的帮了这么多人。
顾砚寒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一段段和我有关,他却从未知晓的人生。
就是这个他自以为恨了四年的恶毒凶手,在自己深陷病痛,身陷囹圄的时候,把仅剩的全部都拆解开,温柔地分给了陌生人。
他亲手把我推进了最深的深渊,可我到最后,都没舍得对这个世界报之以恶。
告别仪式很短,工作人员推着棺木往火化室走的时候,顾砚寒跟在后面,宛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脚步一步步迈得很慢。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边,缓缓滑坐下去。
火化结束后,顾砚寒亲手捧着骨灰盒,送我下葬。
墓碑上,嵌着我十八岁那年的照片。
我站在梧桐树下,一身雪白的棉布连衣裙,青丝垂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墓穴,一捧一捧地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