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着镖师策马远去的背影,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我给他的交代,也是给另一个无辜女子的交代。
我这三年的荒唐青春,就在这一刻画下句号。
午时三刻,京城南城门。
我坐在前往江南的商船上,看着宽阔的运河水,两岸的垂柳在秋风中萧瑟。
我的心境出奇的平静,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商船的管事走过来,恭敬地递上一杯热茶:“苏大夫,船要开拔了,江南路远,您去舱内歇息吧。”
我点点头,接过热茶。
伴随着船夫高亢的号子声,沉重的铁锚被拔起,商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京城城门。
我伸手,从发髻上拔下那支裴宴舟前日亲手为我簪上的羊脂玉簪。玉质温润,价值连城,却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寒气。
我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将那支玉簪用力掷入了滚滚的运河之中。
“扑通”一声轻响,玉簪瞬间被江水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随着那声轻响,我与京城,与裴宴舟的这三年,彻底恩断义绝。
半个月后,商船抵达了江南。
江南的水乡温婉秀丽,药王谷更是世外桃源。
这里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算计与权谋。
我将自己彻底埋进了浩瀚的医书和堆积如山的药材里。
那段原本用来筹备大婚、畅想未来的精力,被我百分之百地倾注在了辨认草药、钻研古方和救治病患中。
我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后山采药,夜深了还在药房里守着炉火熬制新方。
不过半年的时间,我便凭借一套失传的鬼门十三针,从**手里抢回了江南总督**亲的命。
此事一出,我在药王谷一战成名,不仅被谷主破格提拔为内门核心医师,更是在江南一带有了小神医的美誉。
我交到了新的朋友,闲暇时会和谷里的师姐妹们去太湖泛舟,去长街上看灯会。
我的笑容越来越多了,那是发自内心的、不依附于任何男子的自信与从容。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萧珏。
萧珏是江南水师的年轻统领,老镇南王的独孙。
他有着极为俊朗的眉眼,常年带兵在海上**,将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麦色。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能驱散江南漫长的梅雨季。
我与他相识,是因为他**时中了毒箭,被部下连夜抬进了药王谷。
是我替他剜肉剔骨,清除了余毒。
他醒来时,疼得满头大汗,却在看清我的一瞬间愣住了。
江南的武将向来奔放,他毫不掩饰对我的惊艳与好感,哪怕我比他还要大上两岁。
他伤好后,便成了药王谷的常客。
他会打着复诊的幌子,在我的药房外一坐就是一整日,用那种专注得让人脸红的眼神看着我捣药。
会在下雨时,默默将油纸伞倾斜到我这边,宁愿淋湿自己半边身子。
会在我成功研制出新药时,比我还激动地买下全城最贵的烟火为我庆祝。
面对他热烈而直白的追求,我不是没有心动过。
可是,裴宴舟给我造成的心理阴影,并非一日就能消散。
本着对我们两人负责的态度,我始终没有接受萧珏。
我用冷漠和医者的姿态筑起了一道高墙,一次次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他的邀约。
“萧将军,医患有别,还请自重。”这是我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都会闪过一丝受伤,但他却从未退缩过,只是执拗地挡在我身前说:“苏婉宁,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心悦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将军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