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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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师提过你的情况,说得挺详细了。”

吴航是《城市晚报》的调查记者,约在一家没什么人的咖啡馆碰面。

“我做劳动**报道做了六年,弹性工作制压加班费、低基数缴社保不算罕见。”

“但像你老板这样又请律师反诉又报刑事案的,做得确实比较绝。”

“他做事一向很绝。”

“你手上有多少份社保记录?”

“七个人的已经截图保存了,都有社保系统查询时间戳。加上我本人共八份,还有三个人在犹豫。”

“犹豫什么?”

“怕报复,周国良已经知道有人在帮我搜集证据。”

“知道渠道吗?”

“从李倩那儿漏出去的,她老公跟周国良是同一个商会的。”

吴航把录音笔往我这边推了推。

“行,从入职那天开始说吧。”

我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晓,报道一旦出来影响比你之前那个帖子大十倍不止。”

“他已经不客气了,我也没打算客气。”

“另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让报道站得更稳。”

“什么?”

“在职员工的人证。离职的证词法律上没问题,但传播层面总被人说心怀不满。有在职的愿意站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我想到了赵明。

“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社保投诉是我和杨雨亲自去递的。

“群体投诉呀?几个人?”

“目前确认八个,可能还会更多。”

“行,我们会立案核查。从受理到出结果要一到三个月,跟你打个预防针。”

“三个月等得起。”

从社保局出来的时候杨雨说了一句话:“周国良要是知道我们今天来了这儿,够他喝一壶的。”

他知道得很快。

当天晚上吴航打来电话,语气里压着兴奋。

“你猜下午谁给我打电话了?”

“谁?”

“周国良。”

“他怎么知道你的?”

“不清楚。但他打过来了,说想请我喝个茶聊聊。”

“然后呢?”

“说了三件事,第一你在网上造谣他正在走法律程序,第二这件事涉及前员工私人恩怨不值得报道。第三——”

“他问我报道这种负面新闻稿费几何,他可以直接给翻三倍。”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贿赂你?”

“他说媒体朋友辛苦了,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

“你录到了?”

“做调查记者出门不带录音笔的吗?全程开着,每一个字留存。”

一**坐回椅子上。

“吴记者,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老板。这通电话比你给我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好用,媒体贿赂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他在公众面前的公信力就碎了。”

三天后方远**我的仲裁案开了第二次庭。

对面还是张律师,但脸上的从容明显不如上次。

“仲裁员,我方申请补充提交一组证据。被申请人公司在社保缴纳方面存在严重违规——长期以最低基数为全体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与实际工资存在巨大差距。该情况已向社保稽核部门正式投诉,目前正在受理。”

张律师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和本案加班费争议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方远翻开材料。

“被申请人上次庭审声称公司严格依法保障员工权益,并出示了工资明细表声称已支付加班补贴。如果连社保都按最低基数逃缴,请问仲裁员是否有理由相信他们会足额支付加班补贴?”

张律师的表情终于不像前两周那样稳了。

“我方需要核实,请求延期审理。”

仲裁员批准了延期。

走出仲裁庭的时候周国良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我正好听到。

“查—查是谁把公司社保的事捅出去的!”

看到我经过,他迅速挂了电话露出微笑。

“小陈,还挺能折腾的。”

“彼此彼此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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