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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屯子的那天,脸还肿着。
桂兰妈怕我照镜子难受,把家里的镜子都收了起来,可我一进院子,村里的婶子大娘就全围了上来。
“哎呦我老天爷啊,这脸让谁扇的?”
“哪个挨千刀的打孩子?报警没?必须报警!”
“咱闺女搁咱屯子养这么些年,啥时候让人碰过一根手指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奶奶就把我搂过去,手掌轻轻贴着我肿起来的半边脸,哭着骂:“这才十岁啊,下手咋这么狠?亲爹亲妈也不能这么打啊!”
哥哥气得眼睛通红,拿着扫帚就往外冲:“我找他们去!我今天非让他知道东北老爷们儿的拳头不是白长的!”
爸一把拦住他,脸色铁青:“先报警,别让闺女再被他们拿话柄欺负。”
那晚,屯子里几乎没人睡。
有人给我煮鸡蛋敷脸,有人去***做笔录,有人开着拖拉机去镇上调监控,连平时最爱唠嗑的婶子都没再问我那些亲生父母的事,只是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往我面前一放:“吃,吃饱了心里就有底气,咱不怕他们。”
我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进去。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过去,毕竟亲生父母那样的人,也未必会真的承认自己错了。
可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屯子口。
爸爸妈妈下车时,身上还穿着昨天医院里的衣服,妈妈眼睛肿得像核桃,爸爸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之前在商场里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们手里拎着很多东西,有漂亮衣服,有进口零食,还有一只崭新的书包。
刚走到我家院门口,桂兰妈就端着一盆泔水出来,冷冷看着他们:“干啥?还想把我闺女打第二顿?”
妈妈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把东西放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大姐,我们不是来抢孩子的,我们是来道歉的。”
桂兰妈冷笑:“道歉?你们一句道歉能把她三岁流浪半个月的罪抵了?能把她昨天那巴掌抵了?能把她这些年夜里做噩梦喊别不要她的委屈抵了?”
妈妈脸色惨白,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院门外的雪地里。
爸爸也跟着跪下。
屯子里听见动静的人全出来了,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劝。
妈妈哭得几乎说不成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被妹妹骗了,她根本不是对你过敏,是她一直在装病。我们以为你会害死她,以为上一世也是你害了她,所以才……”
“所以才把我踹出去,所以才半个月不找我,所以才见面就打我。”
我站在门槛后,听到真相猛地僵住。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他们跪在雪地里的样子,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妈妈抬头看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念念,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轻声问:“如果你们昨天没有听见妹妹说那些话,你们今天会来道歉吗?”
妈妈僵住。
爸爸喉结滚了滚,眼神狼狈地避开我。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他们没有亲耳听见真相,他们会继续把我当成害妹妹的恶人,继续要求我跟养父母断绝关系,继续让我给妹妹道歉,甚至会像前世一样,用一辈子的冷漠和恨意惩罚我。
我退后一步,握紧桂兰**手:“你们不是因为心疼我才后悔,你们只是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爸爸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痛。
可我不想再看。
桂兰妈把我挡在身后,一字一句说:“听明白没?闺女不原谅,你们就别搁这儿跪着恶心人。东西拿走,别让我们扫出去。”
爸爸哑声说:“我们想补偿她。”
建国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收养手续,直接摔到他们面前:“看清楚,她现在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是你们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物件。补偿?你们先去问问三岁那年那个饿晕在雪地里的孩子,她想不想要你们的补偿。”
妈妈哭得伏在雪地里,嘴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可我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