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行政邮箱收到匿名投诉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标题写得很刺眼。
“贵司员工许棠嫌弃车祸老人,抛下男友母亲独自逃回北京。”
邮件里有我的姓名、岗位、部门。
还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我提着水果站在病房门口。
一张是赵秀兰躺在床上抹眼泪。
最后一张,是病房床头的诊断证明。
上面写着右踝骨裂。
没有车祸二字。
很快,公司群里有人开始议论。
“真的是许棠吗?”
“平时看她挺能干的,没想到这么不近人情。”
“还没结婚就这样,老人以后谁敢指望她?”
我盯着那些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如果只是被骂,我可以忍。
可我们团队正在竞标一个社区养老服务平台的年度项目。
对方最看重企业形象。
这种投诉一旦传到客户那里,整个项目都可能被我拖下水。
经理把我叫过去。
“许棠,我相信你,但客户那边已经暂停合作了。”
我攥紧手指。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
话音刚落,前台又打来电话。
这次声音都变了。
“棠姐,楼下来了好几个人。”
我赶到大厅时,赵秀兰正坐在轮椅上。
腿上打着石膏,身后站着两个亲戚。
其中一个大姨举着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许棠,还老人一个公道。
我看得差点笑出来。
被使唤的是我。
被偷用手机的是我。
被骂到公司的也是我。
他们倒先来要公道了。
林屿站在赵秀兰旁边,脸色疲惫。
“许棠,别闹了。你跟我妈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
我看向他。
“匿名投诉是你发的?”
他移开视线。
赵秀兰立刻拍着轮椅扶手哭起来。
“大家看看,我骨折躺在医院,她连个苹果都不肯洗!”
“我就是想让她照顾我几个月。”
“看看她是不是个能过日子的姑娘,她就连我儿子都扔在医院了!”
周围人越来越多。
我听见有人低声说:“这也太难看了。”
林屿走到我面前,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服个软。我妈就这个脾气,哄好了就行。”
我问他:“我要是不哄呢?”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们走程序。”
没等我开口,赵秀兰身后的大姨已经拿出一叠纸。
她把纸往前一甩。
“姑娘,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你自己答应照顾人,半路跑了。”
“现在老人二次摔伤,你总得给个说法。”
我低头看去。
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陪护责任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