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医院抢救室外，妈妈一直站着。
我躺在病床上抽血洗胃，做神经反射检查。
看我抽搐了一下，她立刻走近，“哪儿疼？”
我摇头，“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要害我？”
妈妈沉默了几秒，“你九岁那年。”
她坐到床边，声音很低。
“那时，你第一次在家里出现异常昏睡。”
“我怀疑过佣人，怀疑过司机。”
“最后查到**的账户有异常转账，可证据断了。”
我手指攥紧床单，“所以你开始装成控制我？”
妈妈没回答，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我不敢让你吃外面的东西，不敢让你离开监控太久。”
“我给你的药，是拮抗剂。”
“你每次偷吃东西，我都必须催吐，再抽血确认剂量。”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妈终于看向我，“我试过。”
“你七岁那年，我告诉**爸给的糖不能吃。”
“你哭着跑去问他，他转头就把药量加了一倍。”
我记得那次，我高烧三天，醒来后妈妈把糖全扔了。
我恨她，哭着说再也不要她。
妈妈低下头，“后来我不敢说了。”
病房门被推开，陈磊拿着检测报告进来。
“老师，针剂结果出来了。”
妈妈接过报告，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
“复合镇静剂加神经***。”
陈磊咬牙：“剂量够让成年人昏迷十几个小时。”
妈妈把报告递给旁边**。
**点了点头。
“沈教授，沈明远那边已经带回审讯。”
“别墅监控、牛奶、针剂、聊天原件都已封存。”
“私立医院那名医生也在协助调查。”
这时，病房外忽然传来争吵。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沈教授，ICU那边有人找沈悠，说是沈嘉树的家属。”
妈妈脸色一冷，“谁让他们来的？”
护士小声说：“是那个孩子，他醒了一会儿，想见她。”
我睁开眼，妈妈立刻说：“不见。”
我看向她，“我想去。”
妈妈嘴唇抿紧。
我补了一句：“有**和你在，我不怕。”
十分钟后，我坐着轮椅到了ICU外。
玻璃后面，沈嘉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戴着氧气面罩，眼睛很大。
看见我，他艰难地抬手，护士把对讲器递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姐姐，对不起。”
说着，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不知道他们要害你。”
“我只知道爸爸说，你会救我。”
“他说你身体很好，说你不喜欢这个家，说你想死。”
见我喉咙发堵，沈嘉树喘了几口气。
“我不想要你的心脏，我不想有人因为我死。”
妈妈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看着那个孩子，忽然分不清该恨谁。
“你好好治病。”我平静地往前，“其他事，让**处理。”
沈嘉树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妈妈。
“沈医生，你还能救我吗？”
妈妈沉默很久。
“我会让你的主治团队重新评估。”
“能不能救，要看病情。”
“但没人可以再用违法手段救你。”
沈嘉树闭上眼，“谢谢。”
回病房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妈妈推着轮椅，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悠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医院白色灯光下，像终于卸掉了所有坚硬的壳。
我说：“可是你救了我很多次。”
妈妈眼睛又红了。
我补了一句：“只是以前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