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离开了侯府,带着半夏回了我名下的海棠别院。
这套别院是及笄礼外祖父送来的。
原本打算作为成婚后的私宅。
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画图纸找工匠修缮的。
我推开朱漆大门。
抄手游廊处,我最喜欢的那盆十八学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名贵的素冠荷鼎。
那是沈伽音最喜欢的花。
院子里,我养了半年的锦鲤被捞了出来,扔在木桶里等死。
石桌上摆满了沈伽音的药罐子。
还有她喜欢的小玩意儿。
主屋的门半掩着。
司徒凛的书童,正指挥着小厮把我的衣物打包。
“动作快点,把这些旧衣裳都扔到后罩房去。”
“主屋的拔步床换成伽音姑娘喜欢的月白色云影纱。”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霍景州一回头,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尴尬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就恢复了理直气壮的神色。
“夫人,你别误会啊。”
“少爷说伽音姑娘最近夜里梦魇。”
“这处别院的朝向好,阳气重,适合她养病。”
“少爷打算让伽音姑娘先搬过来住一阵子。”
我走到八仙桌旁。
看着地上那几个属于我的包袱。
“我的私宅,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霍景州摸了摸鼻子。
“少爷说你最近忙着查账,怕打扰你。”
“再说了,夫人你那么大度,肯定不会介意这点小事的对吧?”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夫人,其实我们这些兄弟都知道少爷心里只有你。”
“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伽音姑娘现在这情况,本也是因为沈夫人,他也是为你赎罪。”
“你就委屈一阵子。”
“等伽音姑娘病好了,这宅子还是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霍景州。
霍景州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哦对了,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他说今日委屈你了,这是补偿你的礼物。”
我接过锦盒,打开。
是一支镶嵌着珍珠的步摇。
极其名贵。
但我对蚌珠粉严重发疹。
司徒凛跟我订亲七年。
他从来不记得这事。
他只知道,只要他稍微服软,我就会原谅他,所以道歉的礼物可以随意敷衍。
我转身走到池塘边,将锦盒连同那支步摇狠狠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
“夫人,你也太过分了,你这样意气用事,怎么做的了司徒府的主母。”霍景州皱起眉头。
“少爷为了给你买这支步摇,跑遍了京城的首饰铺子呢。”
“伽音姑娘想要,他都没给。”
我蹲下身,解开包袱的结。
里面是我的一条软银轻罗百合裙。
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
还有司徒凛定亲七年时送我的一把桃木梳。
他当时对我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把那把桃木梳拿出来,看了一眼。
梳齿已经断了一根。
我走到院墙边的火盆前,把桃木梳扔了进去。
火舌瞬间吞噬了木头。
霍景州在背后大喊。
“夫人,你发什么疯?”
“那可是少爷亲手给你雕的!”
“这主母就让给旁人做吧。”
我头也没回,提着包袱,带着半夏走出了这套别院。
背后,我听到小厮问霍景州:“就让夫人这么走了?”
霍景州语气满不在乎:“哎呀,沈夫人善妒,害得妾室流落惨死,侯府子嗣飘零,连带着沈家大小姐名声都变差了,除了少爷谁还敢要她。”
我攥了攥手心,所有人都说是我母亲善妒,是我母亲对不起父亲,是我欠沈伽音的。
半夏气的想回去理论,我拦住她。
“把这座宅子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