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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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从考场大楼里“请”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只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被退回来的报名材料发呆。
考场外的风很大，吹得我手里的纸张哗哗作响。
我低头看着那张成绩单。
上面的成绩是全市第一。
这是一个三十八的女人在白天搬货晚上刷题的生活里拼尽全力考出来的全市第一。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三年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报名、初审、通过，然后档案因为避嫌被抽走，连正式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我蹲在考场门口的台阶上，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不知道是在哀悼自己被拿走的人生，还是在恨自己被连着卡掉三年的面试。
路过的年轻考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个老女人怎么了？考砸了？”
“不知道，好像是被赶出来的。”
“都这个年纪了还来考什么**高考，有什么意义嘛。”
是啊，有什么意义？
我迷茫了。
二十年前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把录取通知书给了妹妹。
因为那时候她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说如果不让她去，她就**。
爸妈也劝我，说她是妹妹，她比我聪明，比我更值得培养，让我让让她。
那时候我也才十八岁。
我看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闹绝食，看着爸妈焦虑的面孔，最后还是含泪点了头。
我想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让的呢？
她是我妹妹，她过得好的话我也高兴。
可是二十年过去了。
她成了大学教授，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受人尊敬。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骑着破旧的电动车去物流公司，直到晚上八点下班，浑身是汗水和灰。
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后才有空能坐在那张破桌子前翻开书。
我每天晚上都要学到凌晨一两点。
我已经三十八岁了，记忆力不如年轻人，眼睛也开始花了，长时间的久坐让我腰和肩膀每天酸痛到睡不着。
可我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我想重新站起来。
我想凭自己的努力，拿回一个文凭，找一个像样的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现在妹妹告诉我，即便你考了第一，你也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是她亲手把我拦在门外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所有的面试已经结束了。
于是慢慢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后再次往考场里面走。
我去了考场那栋楼的后面，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我知道那是通往休息室区域的通道。
我还知道妹妹的休息室在二楼右手边第三间。
我还是想再为自己争一个可能，哪怕她给我一个承诺不会再卡我，我明年就还有勇气再考一年。
我走到休息室门口正准备敲门时，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是妹妹的声音，她在跟人打电话。
“哎呀，别提了，刚才面试那边出了点小插曲。”
“我姐又来了，对，就是那个，考了三年那个。”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总觉得接下来我可能会听到些什么我不该听到的话。
“怎么样？当然没让她过啊，理由？当然的避嫌嘛，多简单的借口，我作为主考官遇到直系亲属合理回避，谁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妹妹的声音轻快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跟你说，她这人就是不死心，就算今年全市第一那又怎样？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她就别想考进来。”
“她要的是学历？不不不，她想要的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但我偏不给她。”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她当年把通知书让给我可是自愿的，我可没逼她，爸妈也没逼她，是她自己点的头。”
“但你知道吗，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凭什么？凭什么她成绩比我好？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强？从小到大老师夸的都是她，爸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们心里也觉得她学习能力比我强。”
“呵呵，但她成绩好有什么用？现在不还是混成这副模样？”
“我就是不让她翻身。我就是要让她永远是个高中文凭，永远在底层挣扎。”
“有我在，她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我站在门外僵硬的像一座雕塑。
我以为她只是有些过于铁面无私。
可我没想到，她就是纯粹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