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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砚深终于来了。
却不是来看我。
他站在病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这间VIP病房先腾出来。”
我抬头看他。
“给谁?”
陆砚深避开我的视线。
“昨晚救助站接回来的那位女士。”
顿了顿,他又皱眉解释。
“她刚从国外回来,身上没有证件,也没有亲属。普通病房人太杂,不利于媒体后续采访。”
护士有些为难。
“陆先生,陆**昨晚过敏性休克,医生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
陆砚深看了眼我床头的病历。
“她已经醒了。”
五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像昨晚我挣扎着喘不上气的样子,在他眼里从未发生过。
很快,有人进来拔掉我的输液架,替我披上外套。
我抓着床沿不肯松手。
“陆砚深,我还不能走。”
他终于看向我,眼底却只有不耐。
“别闹。”
下一秒,保镖上前,半扶半架地把我按进轮椅。
轮椅被推出病房时,那个女人正好被陆砚深亲自扶着走进来。
她看见我,露出局促的神色。
“陆先生,这位女士看起来也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去普通病房吧?”
陆砚深低声安抚她。
“不用管她,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指尖一颤,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弯腰替她倒水,眉眼低垂,动作耐心又周全。
这一刻,我胸口的疼,比昨晚窒息时还要重千百倍。
准备收回视线时,几个记者抱着花从走廊那头赶来。
“陆先生,听说您最喜欢百合,我们特意带了一束。”
女人却忽然皱眉,捂住口鼻。
“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
陆砚深立刻开口,
“拿出去。”
说完,还不忘嘱咐护士,“以后她的病房里,不准再出现百合。”
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我吃了一盒又一盒的过敏药,都没能让他把百合从家里拿走。
可女人只说了一句不舒服,他便连一秒都舍不得让她忍。
我何止是比不过沈梨呢?
连一个和沈梨有六分像的替身,我都比不过。
到了普通病房,我刚躺下,陆砚深又发来消息。
“姜小姐情况特殊,明天出院后要暂住家里。”
“你回去后把主卧旁边那间房收拾出来。”
主卧旁边那间房,是我母亲旧宅拆迁前,我唯一来得及搬走的东西堆放间。
里面有母亲的遗像、旧衣服,还有那棵桂花树仅剩的一截枯枝。
我回复,“那间房不能动。”
陆砚深很快又回,
“别再任性。”
“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能不能有点善心?”
放着北城成千上万家的酒店不住,偏偏要将人安置在家里。
究竟是善心,还是陆砚深的私心?
我已无心与他争辩。
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我不顾护士的劝阻离开了医院。
陆砚深的决定,我向来改变不了。
与其等他派人回来搬走母亲的东西,不如我自己先回去收拾。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依旧摆着那束百合。
我没有再让王妈拿走,径直上了楼。
主卧旁边那间小房间里,母亲的遗像蒙着薄薄一层灰,旧衣服叠在箱底,桂花枯枝被我用红绳绑着,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我一件件收进箱子。
收完母亲的东西,又开始收自己的。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少得可怜。
墙上挂的是沈梨喜欢的画家的画。
冰箱上贴着她喜欢的Hello Kitty磁贴。
玄关处的香薰,是她从前常用的白茶味。
连餐具都是她喜欢的浅蓝色。
而我买过的小摆件,总是前一天刚放上去,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垃圾桶里。
陆砚深总说,和家里风格不搭。
原来不搭的,从来不是我买的摆件。
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