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复来得很快。
“姜医生,邀请一直有效。薪资和团队配置,都按最高档。您弟弟的医疗资源,启星也可以提供。”
姜思弦盯着最后一行字,回了一个“好”。
再走进基地时,无比熟悉的味道扑过来。走廊尽头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一下下敲在太阳穴上。
这里她待了四年。
最忙的时候,她在理疗室的小沙发上睡过整夜。
最冷的时候,她半夜起来给秦骁衡冰敷右腕。
最累的时候,她一边盯监测数据,一边靠咖啡撑着天亮。
现在她抱着空纸箱,独自走进了理疗室。
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记录夹、备用发圈、秦骁衡的护腕,还有那本边角卷起的旧笔记。
第一页上写着日期,她第一次给秦骁衡做恢复治疗的那天。
那天队里其他人轮番上阵,被他一句“出去”全挡了回去。
只有她留下。
她把治疗单放到床边,语气平淡:“要么现在做,要么三天后你的手继续肿。你自己选。”
秦骁衡当时脸色很冷,右手搁在膝上,青筋绷得厉害。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把手递了过来。
后来理疗室换了暖色灯。
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摆上她最喜欢的椅子。
连续加班那段时间,她每次回头,桌上都会放一杯温牛奶。
杯壁还热着,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是秦骁衡式的潦草。
“姜医生?”门外有人喊她。
她回过神,抱起纸箱往外走。
基地门口乱成一团。
记者堵着台阶,几个赞助商代表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看见她,立刻举着话筒冲了过来。
“姜医生,你是秦骁衡的专属医生,他赛前精神异常,你为什么没做干预?”
“昨晚会所伤人事件,你提前知情吗?”
“有人说你和他私交过密,这件事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
姜思弦想绕开,前路却被挡死。
她被人故意撞了一下,怀里的纸箱掉落,里面的记录本和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有人还伸手去翻。
“别碰!”
那里面装着秦骁衡四年的治疗方案。
姜思弦蹲下去抢,手刚按住文件袋,一只皮鞋已经踩了上来。
她脸色一下变了,刚想动,另一只鞋已悬在她手背上,眼看就要重重碾落。
下一秒,那人被拽开了。
“法务呢。”
男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不住的火。
“所有人,名字全记下来。一个都别放。”
人群安静了一瞬。
秦骁衡弯腰把那被踩脏的文件袋捡起来,又拿起箱子帮她收拾。
记者不敢再往前,安保已经上手清场。
刚才还吵得要命的门口,一下静了大半。
如果是从前,姜思弦心里大概会再生波动,可现在她只觉得好累。
“怎么突然收这些?”秦骁衡问。
姜思弦垂着眼:“整理而已。”
秦骁衡看着她额角渗出的汗,又看她被挤皱的外套,喉结滚了滚。
“昨晚...”
话刚起头,一道发颤的女声插了进来。
“哥...”
姜思弦抬眼,秦语茉穿着病号服,手腕缠着厚纱布,站在不远处。
她脸色发白,眼圈红着。
“你怎么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
秦骁衡急得把箱子丢下,朝她跑去。
纸箱落地。
里面的东西再次散开。
姜思弦看着他替秦语茉拉紧衣领,关切着:“手还疼不疼?”
这般细致温存,刺得人眼中发酸。
秦骁衡面对她时,向来疏离冷淡,事事划清界限,总要她懂事识趣,安分守己。
原来他藏起来的偏爱,从来与她无关。
周围未离去的镜头再次抬起来。
记录着姜思弦蹲下身,一样一样把东西捡起来。
文件沾了灰,笔记本磕弯了角,发圈滚到了台阶缝里。
她没有叫秦骁衡,也没有再看。
抱起箱子时,她听见秦语茉细声细气地说:“姜医生不会生气吧?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姜思弦脚步没停。
她只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委屈,突然都变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