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捡的。
许曼宁把它递给我时，周围站着一圈同学。
她笑着说：「周砚，你以后考上大学可得记得我。」
那时候我只当她爱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她递出去的不是铅笔，是一张她随时准备拿出来讨债的欠条。
晚饭前，许曼宁带着两个女生来了农家乐。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扎成松松的麻花辫，站在院门口像来视察。
身后跟着生活委员姜沅沅和体育委员秦鹭洲。
姜沅沅手里拿着本子，脸上挂着为难。
秦鹭洲一进门就吹口哨。
「周砚，你家地方真不小啊，平时看你穿校服洗得发白，还以为你家挺困难。」
我爸赶紧从后厨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同学来了？坐坐坐，我给你们倒茶。」
许曼宁没坐。
她往大厅走，伸手指着靠窗那排桌子。
「这几张拼起来给老师坐，得有面子。」
又指院子。
「外面摆同学桌，晚上灯要亮一点，我拍照好看。」
我说：「先看菜单。」
价目册递过去，许曼宁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周砚，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点菜。」
「不是说好你安排吗？」
「我安排也要你确认价格。」
她把价目册啪一声合上。
「**妈知道你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爸脸色一僵。
许曼宁看出来了，立刻换成甜甜的语气。
「叔叔，不是我占便宜，主要我们都是学生，刚毕业，手里没钱。」
「曼宁。」姜沅沅轻声提醒，「你不是说钱收齐了吗？」
许曼宁扭头瞪她。
「我收的是同学心意，又不是让大家来饭店挨宰。」
秦鹭洲也笑。
「周砚，差不多得了，你们家今天不接我们，也不一定有客人。」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拉到后厨门口。
油烟里，他的声音很低。
「小砚，你们同学三年，闹僵了不好。」
「爸，这不是闹僵，是她想赖账。」
「咱家刚开起来，班主任和同学都来，传出去也算个招牌。」
我看着他额头上被柴火熏出的汗印，话卡住了。
供货商老赵下午刚打电话催款，说再拖就不给送鸡鸭。
我爸最怕的不是亏一顿饭，是别人说周家农家乐小气，开门做不了人情生意。
许曼宁隔着玻璃门喊。
「叔叔，您放心，我肯定帮您宣传，朋友圈发九宫格。」
我爸走出去，笑得很勉强。
「那这样，叔叔给你们打折，先按人头做个普通套餐？」
许曼宁立刻摇头。
「普通套餐多寒酸啊，老师都来呢。」
她翻到烤全羊那页，用红指甲点了点。
「这个必须有。」
又点柴火鸡。
「这个一桌一锅。」
再点山泉鱼、野菜粑粑、卤味拼盘。
「酒水饮料敞开。」
我爸嘴角抖了一下。
「这么做下来，一个人少说两百多。」
许曼宁笑容淡了。
「叔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她从包里摸出两张一百和一张五十，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回头再说。」
我爸没伸手。
我拿起那***，塞回她掌心。
「不接。」
许曼宁脸色一下白了。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怀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箱牛奶，目光落在那***上。
许曼宁眼圈红得很快。
「陈老师，我就是想让大家毕业前好好聚一次，周砚嫌我们穷。」
3.
陈怀民的脸当场沉了。
「周砚，你跟我出来一下。」
院子外头停着他的电瓶车，车筐里还放着一摞志愿填报资料。
他教了我们三年语文，平时不偏不倚，对我也算照顾。
所以他开口第一句，我没顶回去。
「你家有难处可以说，但别把话说得太伤人。」
我捏着价目册。
「老师，我说的是按菜单结账。」
「曼宁说她会补。」
「她拿***说包场。」
陈怀民愣了一下。
身后，许曼宁走出来，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
「陈老师，我是说先给***定金，周砚误会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转账界面。
备注写着「升学宴定金」。
金额***。
陈怀民看完，眉头松了点。
「既然是定金，那就好好沟通。」
我说：「那现在签消费确认，菜单价格写清楚。」
许曼宁像被我逼到墙角，声音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