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做深夜电台主播的**年,周书远患上了严重的电话恐惧症。
他叮嘱我最多的就是:
“有急事发微信,千万不要打电话,我听不了一点铃声,看见来电显示也会头痛。”
我表示理解。
交往七年,我学会了遇到什么事都独自消化。
早上出车祸流产,我也咬着牙,没拨打他的号码。
我做完清宫手术回家,一进门就听到一阵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
那是周书衍的小青梅新设置的彩铃。
我以为他又要**太阳穴,蹙眉挂断。
他却拿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备用机,迅速摁下接听键。
我愣在原地。
我听着他们嘻嘻哈哈,从上班时看到的一只蜗牛,聊到单位里那个爱打小报告的关系户。
一直到天色微黑,他们仍你推我让,谁也舍不得先挂电话。
我这才明白。
他的恐惧症在面对特定对象时,可以不治而愈。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我呼出一口浊气,给苦求了我三个月的老同学发消息。
那个进大凉山驻扎的专访项目,我同意参加。
……
十分钟后,周书远挂断电话,进了浴室。
我从他换下的衣服里摸出那部备用机,试了好几个他常用的密码,都不对。
最后,输入叶姣姣的生日,才显示解锁成功。
微信和通讯录,都只有叶姣姣一个***。
我点开他们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是在昨晚。
叶姣姣:
笑死我了,三年了,沈清还没发现你的电话恐惧症是假的?当时你大冒险输了,让你找借口永远不接她的电话,你还真做到了。
周书远:
主要她太烦了,一打电话就是问我在哪、几点回家、想吃什么。
原来觉得她还挺体贴,现在感觉也就那样,跟我妈似的,远不如你有意思。
有时候我都不理解,我原来怎么会喜欢她喜欢到连命都不要。
叶姣姣:
你天天和我打电话,不怕哪天被她撞到?
周书远:
提前发消息问呗,她要来找我,我就把备用机关机。
叶姣姣:
那你真要和沈清结婚?每天这样防来防去的多累呀。
周书远:
不然呢,她都怀孕了,将就着过呗。
……
我看完后,指尖冰凉。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他周书远厌烦我才是真的。
可他忘了,当初是他求我留在家里照顾他的。
浴室水声渐停。
我匆匆给聊天记录拍了照,把备用机塞回原处。
周书远看到我,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做完产检去你闺蜜家住几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尽量不让嗓音颤抖。
“她临时出差,刚刚才告诉我。”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该如何告诉周书远,孩子没了。
现在我却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了。
我只需安静退场就好。
周书远点头。
“那我上班去了。有事发微信,千万不要给我打电话。”
他摔门而出后,我直直看着茶几上那份最佳新闻奖的获奖证书。
上周,它被周书远顺手拿来当杯垫,染了一大块咖啡渍。
证书上的获奖人是我,日期是七年前。
那时,我还是报社里公认最有前途的记者,是让主编赞不绝口的金话筒、笔杆子。
如今,周书远成了炙手可热的深夜电台主播,实现了梦想。
我的记者梦,却被琐碎的生活和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碾成了尘埃。
心脏深处泛起酸涩,我第一次觉得如此不甘。
我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小腹蓦地传来一阵闷痛,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我低头。
地板上已晕出一小片斑驳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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