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同情，是好奇。一个年轻姑娘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上司的好奇。
我下楼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晚餐，一个盒饭一瓶矿泉水，坐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吃。商业街的夜市刚开始热闹，底下人来人往，烤串的烟飘上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
吃完盒饭，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陈家大院。
我没有在群里，但三婶的账号我还没删。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陈志强和大伯二叔举着认购书的合影，三个人笑得像中了彩票。配文写着“陈家海景别墅认购成功，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感谢王总的大力支持”。
底下有十几个赞，全是陈家的亲戚。
我把三婶的朋友圈截图，发给张老师。
他看到后只回复了一句话：重庆没有海。
我说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可是重庆人自己觉得自己有海，这件事才是最可怕的。
我没有回复这句话。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为重庆。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操着带重庆口音的普通话，语气很客气。
他说请问是苏敏女士吗，我是恒业地产客户关系部的周建国。冒昧打扰您，是因为我们注意到您先生在今天的认购环节中提供了一些个人信息，其中配偶信息留的是您的名字。按照公司规定，我们需要跟您本人***确认。
我说确认什么。
他说确认您是否知晓并同意本次购房行为。
我说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至少五秒钟。
然后周建国说，好的，我记录下来了。感谢您的配合。
他挂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怕我再多说一个字。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商业街的灯火。街角那家**摊的老板正在翻烤串，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条街的人脸都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我说请进。
门推开，是保安小周。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他把塑料袋放在我桌上，说苏主任，楼下便利店买的，您晚上加班吃点水果。
我说谢谢。
他挠了挠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说你有话就说。
他说苏主任，下午来找您的那个女的，是不是您小姑子。我在楼下听见她打电话了，说什么嫂子不签离婚协议，什么全家凑了钱不能让她搅黄了。苏主任，我就是想跟您说，您要是需要证明什么的，这个写字楼的监控我可以帮您调。
我看着他。
他二十出头，刚退伍回来，穿着保安制服站得笔直，表情很认真。
我说谢谢你小周，暂时不用。
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把橘子剥开，吃了一瓣。酸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老师发来的消息。他说苏主任，明天省质检局的人提前到了，上午九点开会，您需要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我回复说好，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还有一个事儿，今天下午有人去前台打听您，说是您丈夫的亲戚，想确认您在这个单位上班。前台没告诉他。
我说知道了。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调出明天的汇报材料开始逐页检查。
窗外商业街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摊收了，音乐关了，霓虹灯灭了。整条街只剩路灯还亮着，黄澄澄地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我检查完最后一项数据，合上电脑，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漱。
路过铁皮柜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面装着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国徽。我在省局的时候考的，很少有人知道。
我把信封放回去，关上抽屉。
折叠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志强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你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