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钱这东西,迷了人心,伙计说干就干,怕露馅,赶紧把那贩子轰走了。”

“要知道,齐家是吃算卦这碗饭的,齐铁嘴见买卖做成了,还以为贩子是买了别的物件。”

“他还在里头等着人来求他卜卦呢,谁知那人连头都没回就走了。”

“齐铁嘴觉得不对劲,就把伙计喊来盘问。谁想那伙计胆子就那么点大,齐铁嘴还没怎么问,他自己就全交代了!”

“齐铁嘴听完,板着脸对伙计说——你这一手,一不敬神,二不敬祖师爷,犯了行业的大忌讳,迟早要吃大亏!”

一听齐铁嘴说伙计肯定要倒大霉,园子里的听众全都不淡定了。

“这算什么本事?凭什么就咬定伙计要出事?”

“我也没看明白,就折腾了个香炉,转了下手,这就冲撞了祖师爷?”

“我就想知道这祖师爷到底是谁?倒斗的,卖老物件的,还有祖师爷管着?”

底下一片嘈杂,都觉得齐铁嘴这话吓唬人。

也有人对那个祖师爷的身份特别上心。

这时候,张临开口了:“齐铁嘴嘴里提的祖师爷,先放一放。”

“我先给各位讲讲,齐铁嘴到底是从伙计身上看破了什么,才敢下这样的断言。”

“那伙计也是个信命的,知道齐铁嘴的奇门八算命硬。”

“一听自己要大祸临头,扑通就跪下了,求齐爷指点条活路。”

“齐铁嘴想着伙计好歹在店里干了这么些年,心里头不落忍,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听到这儿,霍红袖扭过头,两眼好奇地盯着霍老太。

“奶奶,齐铁嘴真有那么神?”

“不光能掐会算,还能扭转命数?”

霍老太闭着眼,慢悠悠地说:“谈不上逆天改命,不过是提前瞅见了灾,想法子避开罢了。”

“就像那伙计,齐铁嘴手指一掐,就知道他会遇上什么事。”

“顺着算出来的路子,自然就能琢磨出破局的办法。”

“不过,这种转命的路数,不是 ** 都管用。”

“得看天时、看地方、看人缘,很多事凑一块儿才成。”

霍红袖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霍老太的意思很明白:齐铁嘴能看穿、能算透,也能出手化解。

霍红袖站在台下,听得入神。

张临的声音不急不慢,把那桩旧事一桩桩讲了出来。

齐铁嘴那回,是真算准了。

有个伙计要去村里收租子,临行前跑来求齐铁嘴给算一卦。齐铁嘴捻着胡子,皱着眉头,二话不说先让伙计把偷卖香炉子的钱全掏出来。那钱不少,伙计还以为要挨骂。

结果齐铁嘴把钱往伙计手里一塞,让他带在身上。

接着又叮嘱,收来的租子压箱子底,别露在外面。

最后才丢下一句——瓜农那份,免了。

伙计心里犯嘀咕,可也不敢多问,揣着银子上路了。

到了村里,他才明白怎么回事。那年雨水太大,瓜田全泡了汤,瓜农颗粒无收,别说交租,连饭都吃不上。伙计就算硬收,也收不到半个子儿。索性按齐铁嘴说的,把瓜农那份免了,带着收好的租子往回赶。

台下的人听到这儿,个个坐直了身子。

谁都知道,戏肉要来了。

那齐铁嘴说的“大祸”

,十有 ** 就出在回来的路上。

张临一拍醒木,接着往下说。

伙计走到半路,真撞上了**。身上的铜钱被翻了个干净,可怪就怪在,那**抢完钱就跑,箱子碰都没碰,连伙计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伙计吓得腿软,跑回香堂报了官。

没几天,**就落了网。不是别人,正是村里那个瓜农。

哗——

戏园子里炸了锅。

稍微灵光点的,已经把这前后一串联,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话说得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那伙计免了瓜农的租,瓜农走投无路去做了**。可真碰上了,发现抢的正是免了自己租子的好心人,心里那一软,没下死手。怕被认出来,连箱子都不敢翻,只抓了几把零钱就跑。

这中间要是哪一环出了岔子,伙计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可齐铁嘴偏偏把每一步都算死了,就好像这世上压根没有他算不准的事。

台下的人听得后背发凉。

这算命的本事,简直跟神仙一个路数。要是能学到那么一丁半点……谁还愁这辈子没饭吃?

说书先生这番话,彻底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别说楼下的看客,就连二楼那位霍老太,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支起了耳朵。

“齐铁嘴那几手功夫,从来不肯跟人细说。”

霍老太闭着眼,慢悠悠开了口,“我倒要听听,这小子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旁边的霍红袖听着,嘴角微微一撇。她总觉得,张临说的那些东西,未必是编的。

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台上的这位说书先生,怕是真会那些本事。

这念头她自己都不敢多想,更不敢在霍老太面前提。要是说出来,肯定要被骂疯了。霍家那门功夫,只传女子,霍老太练了一辈子才大成,到老了还得受反噬的苦。一个二十出头的说书先生,凭什么能学会九门所有人的绝活?

霍红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死死锁在张临身上。

张临在台上站定,朗声道:“想弄明白奇门八算,先得搞懂两样东西。头一样,叫奇门遁甲。第二样,叫周易算经。”

“这两门学问,就是齐家祖传手艺的根基。”

“奇门遁甲管的是天下阵法。地下那些古墓里的机关设计,全跟这一门脱不开关系。”

“周易算经管的是世间万事的推算。墓穴往哪个方向挖,棺椁怎么摆放,都得按这上面的规矩来。”

“说白了吧,谁能把这两门学问吃透了,在考古这一行,那就真可以横着走了。”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了锅。

好几个人当场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后排的人全跟着起身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张临,那眼神跟饿狼见到肉似的。

也不能怪大家反应这么大,他说的这个消息实在太炸了。

只要掌握了这两门本事,搞考古还不是横着走?

这不就是所有喜欢挖坑寻宝的人做梦都想要的嘛!

张临见惯了这种场面,看着一群人情绪激动,脸上倒没什么波澜,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让大伙都坐下。

“各位,先别着急,坐好说话。”

“谁都清楚,奇门遁甲跟周易算经是好东西。”

“可越好的东西,就越值钱,学起来也越要命。”

“这两门学问在夏国断了根儿,不是没原因的,说白了就一个字——太难了!”

“你们别不信,就说这个算子齐铁嘴,算得这么准,你们真当他吃透了奇门遁甲和周易算经?”

“实话告诉你们,别说吃透,他连个皮毛都未必摸全乎了。”

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炸了锅。

所有人呼吸都变粗了,胸口起起伏伏。

齐铁嘴光学了点皮毛,算得就这么神?

要是把剩下的全学了,那还不得跟神仙似的?

张临继续说:“当然了,齐铁嘴没学全这两门东西,跟他自己的本事也有关系。”

“可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两门学问传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已经不完整了。”

“齐家能靠着那点皮毛,闯出奇门八算的名头,已经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人才了。”

听完这话,大伙的情绪才慢慢缓过来。

原来齐家学的东西也不是全的!

从齐家那时候开始,奇门遁甲跟周易算经就只剩了个边儿。

再传到今天,更是早就散了,有些年轻点的连听都没听过。

想想也挺糟心的,除了惋惜,更多的是使不上劲儿。

要是夏国还能留下这些古老玩意儿。

考古工作哪至于像现在这么难?

夏国的历史又怎么会缺这么多块、断这么多茬?

张临没管大伙心里怎么想,话头一转,开口道:“知道了奇门八算是怎么来的,咱们再来唠唠,齐铁嘴这一回到底是怎么算的。”

“其实道理没那么复杂,他买香炉花的钱,那就是买炉的钱。”

“这买炉的钱,换个说法,不就是买路的钱吗?”

张临把那三字一讲,齐铁嘴立马就明白,那伙计出门准遇劫匪,劫的就是买香炉的银子。

那*客压根不给卦,也算不上卦,可不就是“瓜不算”



这祸是伙计自己闯的,账自然得他自己来扛。

幸亏祖师爷看他头一回犯错,才留了条活路。

听张临把齐铁嘴的推算路子掰开了讲,台下观众全懵了。

要说这齐铁嘴硬凑,偏偏又让他蒙对了。

可要说他本事多神,这说法又看不出啥门道。

大家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把书听着不过瘾。

张临接过话茬:“奇门八算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有啥用啥。”

“说白了,就是句老话——大道至简!”

大道至简?

这四个字一砸出来,不少人浑身一激灵。

像突然开了窍,摸到了点东西。

可也有些人压根没感觉。

二楼包厢里,霍老太脸色一下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大道至简?”

“老**我,今儿算服了这位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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