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准备收山了。”
满屋子的喧闹戛然而止。
“收山?阳哥你别逗我。”
“不能吧?阳哥,你真准备回家奶孩子啊?”
一直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上官长海,此刻双眼猛地睁开,直直地看着他。
许阳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先别插嘴,听自己说完。
“不光是我,我希望你们也是如此,和以前所有事情做好切割。”
蒯大牙终于收了嬉皮笑脸。
“不是,哥。我就想问一句,为啥啊?咱们这日子,虽说不算顶好,可也不至于要收山啊!”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看到你们横死街头。你们既然认我这个大哥,我就得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老六那边也要想办法帮他缩短刑期,不能让他一直在里头蹲着。”
许阳摸出人参烟,给几个人一人散了一根。
李满仓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那咱们收山之后,总得干点啥吧?”
许阳眯着眼,说了句让满屋子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的话。
“我准备成立一家自行车厂。”
“干、干工厂?”
蒯大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阳哥你别闹!咱是干那行的料吗?”
“谁跟你闹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沈市自行车厂,谈生产线的事,轴承厂那块地我也要拿下来,你们来不来帮我?”
蒯大牙鸡骨头棒往桌上一扔,擦了擦嘴。
“阳哥,你要这么说的话,我高低得去看看。”
上官长海依旧话少干脆:“行。”
王二狗端起酒杯,朝着许阳遥遥一举。
“阳哥,你去哪我去哪。”
李满仓把花生米扔进嘴里,“阳哥!你就尽管发挥吧,咱们怎么干,全听你的。”
许阳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前世新闻里没少报道,那些在道上风光一时的大人物,到最后要么蹲了大牢,要么丢了性命;就算侥幸活着,也过得生不如死。
趁着这帮兄弟还没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必须及时拉他们上岸。
许阳端起酒杯,目光扫过眼前四张面孔。
“从今天起,咱们都收收心,踏踏实实干点正事。”
“好!敬阳哥!”
“敬阳哥!”
几声应答掷地有声,许阳手腕一扬,酒杯见底。
“这段时间,你们各自跟手底下的兄弟打好招呼。地盘该分的分,把事情说清楚,别留尾巴。这事我就不出面了,你们全权处理。”
“明白了!”
许阳不会让他们闲着,人一旦闲下来,精力没处使,就想搞事情,他当即给几人分派起了任务。
“老蒯,你这段时间辛苦点,帮我在沈市找个像样的门店。”
“门店?干啥用啊?”
“专门用来卖咱们自己的车,位置不要太偏,尽量选热闹点的地段。”
蒯大牙龇着大牙,一脑门子问号,卖自行车还要专门搞个店?
可他向来信服许阳,不管阳哥说啥,照做准没错。
“行,我这两天去市里晃晃,保准找个合你心意的!”
许阳点点头,目光转向李满仓,在这几个人里,李满仓脑子最活络,心思也细。
“满仓,你跑一趟京都。”
李满仓绿豆小眼眯了眯,诧异道:“阳哥,去京都干啥?”
“你帮我去央视问问,广告怎么收费。还有,等会儿我给你写个名单。你顺便打听打听,名单上这些明星的代言费,什么价。”
“行!”
“二狗,等我把厂房落实下来,你要第一时间把营业执照拿到手。这段时间,你先去把关系跑顺,该打点的打点,别到时候抓瞎。”
“阳哥你尽管放心!在铁西这块办事,我还是手拿把掐的。”
虽然他们答应的都挺爽快,但许阳知道,这帮人心里多半没底。
从混混到突然要转行做正经生意,这个弯转得太急了。
他端起酒杯,用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兄弟们!我既然让你们放下手里的刀,就会保证让你们手里握着钱。
你们只管听我命令,放开胆子往前冲。我把话撂这,两年之内,保你们个个开上豪车,泡**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女明星。”
蒯大牙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
他支棱着龅牙,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吼道:“阳哥**!”
许阳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碴子,嘴角抽了一下。
“等会儿给我把地扫了,还没泡上呢,你激动个啥?”
蒯大牙挠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许阳目光落在角落里,上官长海斜靠在桌沿,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长海。”
上官长海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暂时跟着我,咱们虽然不混江湖了,但手里不能没有人。等厂子正式运作起来,你去招些退伍**,把安保工作抓起来。咱们不用刀,但手里不能没刀。”
“好!”
这场小聚一直持续到了夜里十点。
这帮兄弟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事情,许阳要把方方面面都给他们讲透彻,甚至一步一步拆解清楚,手把手教他们该怎么做。
次日一早。
许阳洗漱完,对着镜子照了照。
有点小帅,尤其那对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自行车厂在老工业区,从永合社区开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
他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可当到了厂门口,这里早已聚了一大群人。
刘志远看见白色夏利,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老刘,来这么早啊?”
刘志远凑到近前,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许总,不瞒您说,我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
“啊?那怎么不多在家歇会儿?”
“哪儿睡得着啊!”
刘志远往旁边侧身,把身后人群让了出来。
“这些都是自行车厂以前的技术骨干,我们昨晚分析到大半夜,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捋了一遍,保证设备这块绝对不给您出半点岔子。”
许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厂门口站着十几号人,年纪从四十多岁到六十岁不等,没有一个人穿着像样点的衣服,脸上也丝毫不见技术专家该有的意气风发。
太久没有收入,生活早已把这群老师傅的精气神一点点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