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院那天,天阴沉沉的。

我带走了孩子小小的遗体,亲自送他去火化。

孩子装在一个小木盒里。

接过来的时候护士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我只是把木盒抱在胸前,慢慢往外走。

产后伤口还没长好,每走一步都特别的疼。

可这点疼,比不上丧子之痛的万分之一。

我以为失去孩子已经是最疼的事了。

直到出租车拐过那条种满梧桐的长街,我透过车窗,看见了那个公园。

沈砚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拎着纸袋,从里面拿出保温杯,正喂白安安喝水。

林珩蹲在白安安跟前,笑着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白安安坐在长椅上,挺着大肚子,一脸满足。

偶尔风吹过来,林珩立刻起身挡在她左边,沈砚不动声色地往她右边靠了半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这个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正享受着孩子父亲和舅舅的全部宠爱。

我胸口那点热乎气,被他们一点一点掐灭了。

我让司机停车。

推开车门,抱着木盒走了过去。

白安安先看见我。她眨眨眼,弯起嘴角,用那种轻柔的、带着点可怜的语气开口:

“织织姐,你这么快就出院了?怎么也不跟沈砚哥哥和林珩哥哥说一声?你马上就到预产期了,这样不顾孩子安全,将来怎么做妈妈呀?”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又看向她身旁的沈砚和林珩。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说:“孩子没了。”

“……什么没了?”林珩皱起眉,语气困惑。

“胎死腹中,大出血,为了保命,医生把我**切了。”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宝宝不在了,我也永远做不了妈妈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眉心皱起一条浅纹:“怎么可能?当时我们问过医生,你明明就什么事都没有……”

“沈砚,我要去给孩子火化。”我打断他,把木盒往上抬了抬,“你要送宝宝最后一程吗?”

白安安“啊”了一声,捂住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肚子,颤声说:“姐姐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这样说你和沈砚哥哥的孩子啊……唔,我肚子好痛……”

林珩立刻转身,搂住白安安的腰,让她轻轻坐回椅子上。

沈砚已经开始打电话叫司机。

下雨了。

细密的雨打在梧桐叶上,打在我手里的木盒上,打在我刚愈合的伤口上。

沈砚脱下外套,搭在白安安肩上,说:“先去车里。”

白安安被林珩搂着,小心翼翼地走向路边的车。

最后沈砚看向我:“织织,我知道你还在为待产包的事生气,但你不该拿肚子里的宝宝撒谎。你自己冷静一下,一会儿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说完他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我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原来一个人疼到极致,就只剩下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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