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三天三夜。

走廊的椅子硬得像铁板,我蜷在上面,一刻也不敢合眼。

玻璃门里,养母浑身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口上。

第三天清晨,医生摘下口罩。

“脱离危险了。”

我趴在病床边,眼泪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养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指,把脸贴上去:“没事,我在。”

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晏辰下午来的。

他带了国内最顶尖的心脏专家团队,穿白大褂的、拎仪器的,站了满满一走廊。

顾晏珩紧随其后,让助理搬进十几箱补品,堆得病房都快放不下,又递上一份投资承诺书。

“夏家的坏账,顾氏来填。”他笑得温温柔柔,“阿姨好好养,别的事不用操心。”

我心里清楚。

他们砸下这么多钱,只为不让我和养母追究林溪的责任。

养母躺在枕头上,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极轻地摇了摇头,她懂了,闭上眼睛,假装虚弱地“嗯”了一声。

顾晏辰似乎松了口气。

晚上回到别墅,我关灯躺下。

身后床垫一沉。

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箍住我的腰。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后,带着雪松气息。

是顾晏辰。

“这几天冷落你了。”他的手掌往下滑了滑,“想我了么?”

胃里一阵痉挛。

“不要。”

他似乎没听出抗拒,手继续游走,指尖挑开睡衣边缘,唇贴上我的后颈。

“不要碰我。”我挪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一些,“顾晏辰,你别碰我!”

空气静了几秒,他收回手,起身。

黑暗中,我看见他拿起床尾的睡袍披上,走出了卧室。

我睁着眼盯天花板。

走廊上传来顾晏珩压低的声音:“哥,这些年真是辛苦了,陪着一个你不爱的女人演了这么久的戏。”

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顾晏辰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要能让林溪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当年我在马场坠马,是林溪冒着被踩踏的风险把我拖出来的,她自己肋骨都断了。我爱她,只要她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要我**也可以。”

我浑身一震。

像有一道闪电噼开了脑海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

八年前。

南城马场。

那个被马踩住腿的少年,满脸是血地躺在泥地里,马蹄就在他脑袋边上砸。

是我冲进去,是我用铁棍撬开马嘴把他拖出来的。

他昏迷之前,把一枚马术徽章塞进我手里,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谢谢”。

后来那枚徽章被林溪看见了。

她说“借去看看”,再也没还给我。

原来顾晏辰就是那个少年。

而林溪拿着我的徽章,骗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恩情。

黑暗里,我缓缓闭上眼睛,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八年。

他记了那个救他的人整整八年,愿意为她**,愿意为她骗另一个女人的心脏。

可他连救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顾晏辰,你真是蠢到家了。

第二天一早,律师发来消息:**婚姻手续办妥,婚前协议生效,顾氏兄弟名下所有资产,一天内转移到您名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由衷地笑了。

顾晏辰推门进来,正撞上我的笑脸。

他愣了一下,眼底晃过失神。

顾晏珩从他身后探出头,两人齐声道:“明天纪念日,有惊喜给你。”

我微笑:“我也是。”

两人离开后,我打给律师:“调取当年南城马场的完整监控,带直播团队出席明天宴会。”

“没问题,夏小姐。协议文件、资产转移证明,还有林溪冒领救人的证据,都会带到现场。”

去车站的路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

晨风吹来,落在我眼角凝成一滴泪。

我笑着咽了回去,没有回头。

**缓缓启动,窗外田野飞速后退。

我关掉手机,望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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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