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到了医院，姥姥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末末，末末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但很温暖。
“姥姥，是我。”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没有，我吃得很好。”
姥姥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个人，你别跟她计较，她不懂事。”
我没说话。
姥姥又说。
“你好好读书，别管她说什么，姥姥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下午，我妈来了。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我的第一眼，愣住了。
我变了很多。
头发长了，气色好了，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回来了？”
“嗯。”
“翅膀硬了。”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见。
我没接话。
她也不再说，走过去坐在姥姥床边，开始削苹果。
气氛很冷。
姥姥躺在中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掺和。
我待了一个小时，陪姥姥说了会儿话，想去楼下视频给姥姥买点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突然开口。
“你那些视频现在还在网上传着呢，你不嫌丢人？”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成什么样了？账号做得好好的，粉丝十万多，一下子就没了。合作的品牌全跑了，一分钱收入都没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那种我熟悉了二十年的愤怒和委屈。
“你弟弟怎么办？他才上小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现在把我搞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老了。
法令纹深了，眼袋重了，头发也没以前打理得那么精致了。
但她看我的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像是在看仇人的眼神。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负责。”
我知道，她没有放弃那个账号。
她把之前的内容都给**，开始发我弟弟的视频。
只不过我弟弟被她溺爱惯了，在镜头面前没少暴雷。
有观众给我妈提教育方面的建议。
我妈不服气，跟观众在评论区互骂。
人气一落千丈不说，连一个广告都接不到。
她也慢慢不再发视频了。
最后一个视频停留在我弟弟期末**，数学只考了78。
我妈对着镜头都没能忍住，大发雷霆。
就算到了现在，她也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我做的什么事？我养你二十年，花你点钱怎么了？”
“拍你几个视频怎么了？你要不是不听话，我能半夜泼你水吗？”
她的逻辑，永远是这样。
我不再想跟她争辩了。
因为争辩没有用。
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永远不会。
“姥姥的病，我会出一部分钱，但其他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你出钱？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在外面——”
“我打工赚的，干干净净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跟你不一样，不会卖自己女儿的微信号赚钱。”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摔东西的声音，和护士的呵斥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