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欣妍进门时,鞋上还沾着泥。

她是省里非遗工坊改造项目的负责人。

沈听雨见过她一次,在镇**的招商会上。

那天沈听雨回来,说苏欣妍不好打交道,眼里只看数据,雷厉风行。

现在苏欣妍站在祠堂门口,看了眼我手里的退婚书,又看了看顾星野手里的银怀表。

她问:“我来得不巧?”

沈父立刻换了笑:“苏工,家里一点私事。听雨,快请人坐。”

沈听雨走上前:“苏工怎么来这儿?”

苏欣妍没有接她的客套。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我找梁鹤。梁叔叔生前把老宅和檐下铜铃的铸纹,登记进了银饰传承档案。省里要修复一批旧物,梁鹤是指定继承人。”

祠堂里没人说话。

沈父脸上的笑僵住:“什么指定继承人?”

苏欣妍抽出合同复印件。

“七年前,梁叔叔把银怀表、铜铃、老宅图样一起备案。上面写得很清楚,未经梁鹤同意,任何人不得转赠、改造或用于商业宣传。”

顾星野下意识把手里的怀表放回了桌上。

沈听雨看向我,声音压着:“阿鹤,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想问她。

我爸留下的东西,为什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苏欣妍把另一份文件推给我:“梁叔叔当年还投了沈家老厂三万八,不是借款,是入股。欠条背面有补充协议,可能被人折起来了。”

沈父脸色一变,伸手去拿欠条。

苏欣妍按住纸角:“别急,原件需要封存。”

沈听雨拿起欠条翻面。

背面果然有几行字。

我爸的字很瘦。

“此款作沈家老厂改造入股,日后收益三成归梁鹤。”

三成。

沈父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他一个病秧子哪来的脑子入股?”

苏欣妍看他一眼:“您说话注意些。”

沈听雨的指节慢慢收紧。

顾星野低声说:“听雨姐,我不知道这表不能拿,我现在就还给梁哥。”

他把表推过来时,手有些抖。

这次沈听雨没有立刻安抚他。

她看着我,像第一次看清祠堂里还有我这个人。

我伸手。

顾星野把银怀表放进我掌心,眼眶通红:“梁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抢你的东西。都是叔叔说你以后会进沈家,不分彼此。”

沈父脸色难看:“星野,你别怕。就算有什么备案,也是一家人内部的事。”

苏欣妍淡淡说:“退婚书都摆着了,算哪门子一家人?”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像被人掀开了窗。

风灌进来。

铜铃在桌上滚了一下,碰到黑漆匣边。

叮。

沈听雨伸手按住它。

她对我说:“阿鹤,今天的事先到这。退婚书不签了,表和铃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她按在铜铃上的手。

那只手以前牵我过河,替我挡过柴刀,也一根一根掰开过我护着木匣的手指。

我说:“不用。”

沈听雨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苏欣妍把文件收好:“梁鹤下午要去镇**补签继承资料,最好现在走。”

沈父急了:“他不能走!老厂收益的事还没说清楚。”

我把银怀表放回木匣,把铜铃也拿起来。

顾星野忽然拦到门口:“梁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合同,故意等今天让听雨姐难堪?”

我看着他。

他眼底带着几分不甘,声音却绷得很紧。

沈听雨终于说:“星野,让开。”

顾星野愣住。

我抱着木匣从他身边经过。

沈听雨跟出来:“阿鹤,我送你。”

苏欣妍撑开伞:“不必,我的车在外面。”

雨落下来。

沈听雨站在祠堂台阶上,第一次没能替我做决定。

我低头看怀里的铜铃。

铃口里沾着一点灰。

像多年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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