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六那天我紧张得换了三套衣服,其实换来换去也就是那几件T恤。
最后林柠看不下去了,把自己一件还没拆吊牌的衬衫塞给我。
周老师带我去了一家东北菜馆。
他点了好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我让我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盯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人郑重其事地请进一家饭馆。
之前刷过那么多盘子,端过那么多菜,看着别人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推杯换盏。
而我站在后厨的门口,围裙上沾满油污,等着他们把剩菜撤下来好去洗碗。
吃到一半,周老师突然停下筷子,看着我。
“楚铮,你是我见过最上进的学生,你身上有一股劲,是吃过苦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你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你很优秀。”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句“你不配你不该你欠妹妹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说——
你很优秀。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慌忙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
周老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那天我哭了很久。
因为幸福。
原来被人肯定,被人看见,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北方的冬天里,突然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一个滚烫的烤红薯。
烫得你想哭。
大一结束的那个寒假,我没有回家。
除夕那天晚上,学校给留校的学生组织了年夜饭。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吃边看窗外的烟花。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一……”
是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记忆中那个永远理直气壮、永远高高在上的声音判若两人。
“一一,是妈妈,你别挂电话,妈妈求你别挂……”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叫楚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妈妈几乎是立刻改了口,又急又慌。
“铮铮,对,是铮铮,妈妈记住了,铮铮。”
她连着叫了两遍,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东西。
“铮铮,你……你过年回来吗?家里准备了好多菜,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那不是我的家。”
我打断她,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我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抽泣。
“妈妈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委屈你了,这些年在家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爸爸接过电话,声音急促:
“铮铮,我们都错了,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心里突然异常平静。
“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