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厕所洗手。
擦手的时候走了神，下意识地扯下了弟弟的毛巾。
毛巾贴上皮肤的瞬间，我整个人顿住，柔软得不像话。
我愣了愣，鬼使差地伸手去摸我那条挂在旁边的毛巾，像砂纸一样粗糙。
那条毛巾我用了快两年，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球。
我一直以为毛巾都是这样的，用久了自然会硬，会糙。
我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信邪似的，我又伸手去摸弟弟的牙刷。
柔软的刷毛，指腹按上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
再摸我的那支，硬得像刷锅的刷子。
难怪每次刷牙，牙龈都会出血。
我以为是自己用力太猛，以为是牙齿敏感，以为所有人都这样。
原来不是的。
脑袋里忽然一阵钝痛，过去的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涌上来。
小时候过生日，一人一个蛋糕。
弟弟的蛋糕上插着**蜡烛，用的是入口即化的动物奶油。
而我的那一个，奶油硬硬的，甜得齁嗓子，是廉价的植物奶油。
我问过妈妈，为什么颜色不一样。
妈妈说：“款式不同嘛，下次给你选好看的。”
我以为爸妈只是随手选的款式，以为是我运气不好刚好挑到了不太好吃的那个。
可现在想想，不是款式的问题。
是他们根本没有在我的东西上花过心思。
晚餐，大家都格外的沉默。
爸爸打破了这份安静：
“弟弟今年没考好，我和**妈商量了一下，决定送他出国读书。”
我夹菜的手顿顿了顿。
“……那我呢？”
妈妈叹了口气，把唯一的鸡腿夹到我碗里。
“弟弟是男孩子，得上好学校。将来要是没个好工作，娶不到老婆，你说爸妈心里能好受吗？”
“你虽然考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没书读，学校差一点罢了。妈妈相信你，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爸爸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过两天，我们要给你和弟弟举办升学宴。”
“琳琳，你平时最懂事了。你一定能体谅爸**难处，对吗？”
我麻木地往嘴里送饭，嚼不出任何味道。
米饭像沙子一样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即便早就知道这一切，可当这些字眼从他们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好痛。
“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还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第一次顶了嘴。
“我有不满意的资格吗？你们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真是虚伪！”
妈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筷子一摔，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麻木地掏出手机，想随便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一条同城爆款视频被推送到首页。
画面里，是爸妈和弟弟。
他们正从学校门口走出来，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弟弟走在中间，爸妈一左一右，像捧着什么珍宝。
采访的人问：
“弟弟是高中生吧？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爸爸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房子车子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未来嘛，走一步看一步！开心最重要。”
“不过还是希望他自己能争点气，考个好成绩，别让家里人操心。”
妈妈也笑着接话。
“是呀，男孩子嘛，前途最重要。我们做父母的，能帮多少帮多少。”
弟弟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期，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砸在手机屏幕上。
那一天，我发了高烧，烧到快四十度。
我一个人躺在家里，浑身滚烫得像被火烧，连去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妈妈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
给爸爸打了两个，也没人接。
我以为他们工作忙，就没再好意思再打扰。
却没曾想，他们是在忙着帮弟弟铺路。
我伸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原本打算今天高高兴兴拿给爸妈看的。
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妈妈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满是愧疚：
“琳琳……妈妈跟你道歉，刚才爸妈说话是急了一点……”
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落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刚才说的没考好，是骗我们的？”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劈头盖脸的责骂就砸了下来。